铜镜的表面开始泛起涟漪,像一潭被搅动的水面,然后镜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——干瘦、布满紫色纹路、眼窝深陷,正是魔山老怪。
“说。”
老怪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沙土。
乌骨扎微微低下头,语气恭敬而平缓:“弟子已抵桃花岛外围,已探查结界。”
他把自己的发现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——结界的强度、猫青衣的位置确认、东北角那丝灵力偏移的可能性。
每一条都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魔山老怪在镜面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出一声嘶哑的笑:“猫青衣果然在那里。
好,很好。”
“师父,下一步如何处置?”
“你继续监视,”老怪的声音从镜面里渗出来,“不要靠近结界,不要打草惊蛇。
等本座炼化了那只陶罐里的金气,自然会去找你。”
乌骨扎的眉毛微微动了动:“那只陶罐……里面的金气已经炼化了多少?”
“你管不着。”
老怪的声音冷了一度,“做好你的事。
撤。”
铜镜表面的涟漪平复了,老怪的脸消失在了镜面深处。
乌骨扎把铜镜重新收回怀中,靠在船板上,仰头看着天上渐渐升高了的太阳。
海面上的晨雾已经完全散了,天蓝得像一块洗干净了的玻璃,海鸥的叫声从远处传来,清脆而悠长。
他忽然想抽根烟。
他摸了摸斗篷内侧的口袋,摸到一个干瘪的烟盒,打开来看,里面还剩两根。
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用指尖擦出一缕黑火点燃了,深深地吸了一口,然后把烟雾缓缓吐向海风。
烟雾在空气中散开的时候,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像是能从烟雾的形状里读出什么东西来。
“扎兰那丫头,”他忽然开口,对着空气说话,“居然真的跑了。”
他认识扎兰。
他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见过她很多次,每次她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走廊,眼神平静得像个没有情绪的人偶。
他知道她身上有锁魂咒,知道她被老怪派去执行必死的任务,他也知道她活着回来了。
他甚至在扎兰回来的那天晚上,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到了她口袋里露出的半块云片糕的油纸角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这丫头变了。
有人给了她温度,她就抓住不放了。
乌骨扎把烟头弹进了海里,看着那点火星在海面上闪了一下就被浪头吞没了。
他坐起来重新握住船桨,开始加速朝更远的海域划去。
船头调转的方向不是缅甸,而是桃花岛西北方向的一座无名小岛——那里有一处他早年藏身的隐秘洞窟,适合作为长期监视的中转站。
“扎兰,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你选的路未必是错的。”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露出一个笑,但那个弧度还没有成形就消失了。
他重新压低了帽檐,把自己缩回了斗篷的阴影里,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夜枭,安静地潜伏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与此同时,桃花岛别墅里,九命猫妖忽然从窗台上站了起来。
他正在晒太阳打盹,尾巴尖无意识地摆动,但就在某一瞬间,他全身的毛发同时微微竖了一下——那种感觉很微妙,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耳膜,响得极轻,但他听得很清楚。
他转头看向窗外。
海面上平静如镜,阳光碎金一样铺满了整片水域,一艘白色的快艇停在码头边,一艘渔船正在远处缓缓驶离港口。
一切看起来都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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