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杂毛!
你他妈的到底会不会开船!”
船在海上又转了第四圈的时候,卢天熊身后那个左边脸的保镖终于炸了。
他的嗓门大得像打雷,声音从船尾炸开,贴着海面窜出去,撞上远处一块礁石,又弹回来,在空旷的海面上来回震荡。
海鸥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,嘎嘎叫着在天上转圈。
保镖穿着黑色西装,胸口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是肌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他的脸很长,下巴尖得像把锥子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硬物上,不知道是枪还是别的什么。
老张握着方向盘,头都没回。
他的背微微躬着,像一只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,但他的手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。
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,海面上波光粼粼,桃花岛在海天之间若隐若现,像一个永远够不着的梦。
他已经在海上转了一个多小时了,转了四圈,每一圈都是一个完美的圆弧,弧线画得整整齐齐,像用圆规量过的。
“快了快了,马上就好。”老张的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“我比你急”的真诚。
他弯下腰,假装检查仪表盘下面的电线,用手拨了拨几根线头,又直起身,拍了拍方向盘,“这破船,老了,不中用了。
跟人一样,年纪大了,零件就不行了。”
卢天熊坐在船尾,翘着二郎腿,手里夹着第三根雪茄。
烟雾在海风中散得很快,刚吐出来就被吹散了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,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的,节奏比刚才慢了很多。
不是放松,是在忍。
“还要多久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。
老张挠了挠头,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,像一窝被捣毁的鸟巢。
他看了看远处的桃花岛,又看了看身后的码头,码头上那些穿黑衣服的小弟还站成两排,像一排排被钉在水泥地上的黑色木桩。
他叹了口气,那口气拖得很长,像拉风箱。
“老板,不是我不送你们。
你看,这船现在勉强能动,但走不快。
硬往前走,万一走到半路彻底趴窝了,漂在海上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你们几位倒是不怕,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左边脸的保镖往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船板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他的手从腰间移开了,攥成了拳头,拳头比他的脸还大,骨节凸出来,像一串算盘珠子。
他的眼睛瞪着老张,瞪得像铜铃,眼白上布满了血丝。
“老东西,你耍我们?”
老张看着他,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。
他的眼睛眨巴了两下,嘴唇哆嗦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用手抹了一把脸,像是在擦汗,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老板,我哪敢啊。
你们这么多人,我一个老头子,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耍你们啊。”
右边脸的保镖也动了。
他的个子比左边那个矮一些,但更壮,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,脖子粗得像树桩。
他走到船头,蹲下来,看着船底,用手敲了敲船帮,声音很闷,像敲在一堵实心的墙上。
他站起来,转身看着卢天熊,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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