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并没有生气或懊恼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犹如往常,无数次那样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。
可时间并不会为他而停留。
从清晨等到上午,从中午等到下午,再到如今,已然到了傍晚。
“太子。”穿着一身蓑衣,李继周与梅金英同时来到朱慈烺面前,“别待在旗下了,来用膳吧。”
如今这情况,虽然两人都不愿意见到,但已然是不争的事实。
太子主动把一军营与人机营散开,将淮安与总统府交到王台辅手中,带着百余骑兵就敢入营。
是基於对刘泽清的信任。
但太子信错了,可人都有犯错的时候,尤其太子还不足十八岁。
李继周与梅金英都猜到了有这麽一天,只是唯一让他们心惊肉跳的,其实是朱慈烺的态度。
雨水,沿着大明的旗帜滴落,一点一点滴落,砸出清脆的水声。
可旗帜下,仍旧只有朱慈烺一人。
那些一心会的士卒,那些他曾经以为的明卫兵都没有赶到。
在昨天,一切还都完好,一切还都可靠。
刘泽清是忠臣,明卫兵忠心耿耿,登基指日可待。
现在呢?
他忽然有些理解烈皇了,在他死前,恐怕也以为文官集团忠心耿耿吧。
以为天下都是忠臣,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,就能改变一切。
结果发现,谁也救不了。
他看向远处刘泽清的大营,雨停了,幻梦也该结束了。
在营地上空,云团板结,横七竖八的光穿透那云层,像亿万柄光剑倒插在云端。
朱慈烺的瞳孔倒映着云烟,它流逝向西边,汇聚成紫色粉色红色的丝绸晚霞。
他渐渐感觉不到愤怒了,剩下的只有如水一般的沉静。
亿万从河水从炊烟从大地来的气息吹来,钻入他的鼻端,又遁入无穷的空气。
他仿佛又听到了淮安的声音,数万人的城市,那麽吵闹,那麽喧嚣。
再远点,他仿佛能看到如黑潮般的屍群,正在一点点向着淮安走来。
他忽然看到了屍体,无数的屍体陈列,堆积在淮安城外。
像是一座座小山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鲜红的黑色的血液流了满地,就连太阳都是灰暗的。
如果他不在的话,历史上的扬州此刻应该已经这样了吧?
但如果他离开淮安,大概淮安也会变成这样。
那他,不是什麽都没有改变吗?
怎能如此……怎能如此?
!
木质厚布的连营,带着雨後泥土芬芳的腥气,黑色金色的草叶,挠过他的脚踝。
随行的骑卒们昂首望着他们的太子,似乎是错觉,亦或者雨後雨滴的反射,在太子头顶上的云团不知何时起带了些五彩色。
太子扭过头,开口说话了:“淮安是大明国门了,对吗?”
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“也就是说,如果守不住淮安,就是守不住国门了,对吗?”
仿佛意识到了什麽,李继周颤抖起来:“太子休要说如此之话,刘泽清谋逆,您下扬州……”
“我焉能不如烈皇?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