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看得方以智、吴应箕二员,提调汽机制造,殚力研求,卓有成效。
相应量材升叙,调补乐典馆供职,以奖劳勩。
希即到任管事,毋负委任……”
见方以智与吴应箕成功脱离外行厂,被调去了乐典馆,方枝儿一阵失落。
尤其方以智紮紮实实的进士,全大明读书人中那5%的存在。
而吴应箕,就这麽说吧,他是《留都防乱公揭》的起草人,但没被阮大铖整死。
可见其在民间复社中的能量!
更重要的是,两人都是有从政经验的。
在方枝儿手下,不是蔡锟这种地痞帮闲,就是蔡献瀛这种油滑胥吏。
都是事务官,没有靠谱的政务官。
好在,外行厂剩余的几个人中,不少人都是有县一级治政经验的。
这就差不离够用……等等!
一滴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流下,方枝儿忽然发现了不对劲。
之前几天她还沉溺於蒸汽机与永乐大典的怀疑中无法自拔,居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。
当初,是她提议为大明造蒸汽机的,甚至故意赌上了判史馆事。
一个月的时间,这群大明士子真把伪史蒸汽机弄出来了。
那岂不是意味着作为呕心沥血修改《奇器图说》,为士子们提供资金环境,并且承担了所有压力的方枝儿,才是首功?
“方秘书。”
“……臣在。”方枝儿走出行列,双眉蹙起,银牙紧咬,强行提起嘴角露出笑容。
“方秘书,做的好大事,此已是非赏不可了。”朱慈烺端坐上首,“若非你担保,恐怕这蒸汽机也造不成啊。”
“太子谬赞了,我并没有做什麽,都是学生们的功劳……”
说实话,方枝儿此刻很想说她想为大明造发电机,造不出来就撤职。
但她又怕真说出此话後,那群大明士子再次一个我寻思,把发电机造出来……
那她真的会疯的!
那是真正的物理学不存在了。
那现在,该如何逃脱这真史馆的牢笼呢?
紧抿嘴唇,方枝儿只觉心脏砰砰直跳。
想想当初在课堂上被要求讲解土木堡之变全过程,再想想被提问为什麽郭英、李景隆与耿炳文是靖难三大功臣……
一想到那地狱场景,方枝儿差点在厅堂中昏厥过去。
不行,不行,她不能如此,她要扼住命运的咽喉!
“殿下。”方枝儿猛然起身,“枝儿虽为女子,亦有荣辱之心,古人云无功不受禄,我为上官,方吴二人之劳,看在眼中,更不会去胡乱冒领,还请殿下明鉴。”
此言一出,四下寂然,方以智与吴应箕原先苦涩的笑容瞬间变为惊愕。
他们只觉自己掏出牢笼,而为同僚惋惜,也为方枝儿即将登上高位而悲哀呢。
她这是何意啊?
“我所为者,不过为学生们提供了场所与资金罢了,期间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钻研,与我无关,如何忝颜受赏?”
“如果殿下非要我受下这无功之赏,那就请容我方枝儿辞官还乡了。”
说完,方枝儿就直接扫了扫袖子,跪伏於地了。
此言一出,就连低头思考的史可法都忍不住抬起脑袋,露出赞许之色。
如今之世,多是上官强抢下官功劳,这女子作为上官,不仅不抢,反而要推脱官职。
颇有古人之风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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