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八年,也即弘光元年七月七日。
池州府,铜陵。
倾泻的大雨,在长江的江面砸出无数涟漪与水花,劈哩叭啦,浪花涌现,水汽磅礴。
远望河岸,田垄交错,如青如黑如黄,於水汽中早消了几分颜色。
忽远忽近,混沌模糊。
蚕豆大小的雨珠,落在斗笠之上,砸出噗噗的声响,落在耳畔。
身披蓑衣,行走在雨幕河堤,金声桓步履蹒跚,走的极慢。
这不是他在学习朱慈烺,非要雨中练武,而是心事塞住经络,叫其闷闷不乐。
要说原因,那倒也简单,只是惶恐於烈太子的态度而已。
左梦庚虽为平贼将军,年富力强,兼有勇武,但到底不如其父。
黄得功尽管年逾六十,但又不是儒将,而是猛将,每每身先士卒,向来持鞭荡阵,以凶悍勇猛着称。
八角笼者,未有所闻,但意思大概就是双方斗将。
先不提此举多荒谬,就说假使真的斗将,除非能用弓箭火铳,否则左梦庚真不是黄得功对手。
硬要斗将,这不就是要左梦庚死吗?
再看这言辞之戏谑,兼之领军南下,与史可法同行,兴平伯高杰更是陈兵定远,隐有南下之意。
显然,太子对楚镇的态度从最开始的抚,变成了剿。
否则,他朱慈烺下令黄得功归庐州,驻守藩地即可。
黄得功虽不会助攻南京,但也不阻拦,也能全了忠孝之名。
他朱慈烺带兵,随左镇南下,岂不是能再夺皇位?
太子偏偏不这麽做,而要弄出此异想天开之法。
白到手的皇位都不要,到底何意味?
我们真是忠臣啊,殿下!
难不成正如侯方域所说,太子早已疯癫?
但自年初以来,朱慈烺装疯收买,生擒刘泽清。
上月又假意水淹凤阳,联合高杰将刘良佐打的大溃。
高杰收编刘良佐之余部,朱慈烺硬逼扬州交出百万两军饷,更是发展军兵至万余。
招招狠辣,不像疯人所为。
金声桓抬起脑袋,风吹着雨水飘落在他的脸上,丝丝清凉又让其清醒了几分。
“啧,娘的,明明不装疯也能登基,非要装疯叫人猜,我看这就是真疯了!”
骂了一句,金声桓却是长叹。
楚镇二十万兵力,兵精将勇,两个朝廷竟都不能用,实在是气数已尽。
“这比太子!”
黑靴踩着泥地,走过石板路,金声桓骂骂咧咧,便入了征用的宅院。
脱了蓑衣,丢掉沾湿的外袍,金声桓抱起小妾就要往屋後走。
留守宅院的家仆,快步上前,附在其耳畔耳语了几句。
金声桓便是一愣:“他来做什麽?
还带了个外人来。”
“不知,只说是要见您。”
“白面书生!”金声桓撇了撇嘴,放下手中小妾,在屁股上拍了一下,“去房间里等我,我很快就来。”
小妾扭着水蛇腰去了,金声桓推开家仆递来的外袍,走过抄手游廊,便入了会客厅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