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刘氏也不气馁,毕竟夫君还年轻,当他阅历增广,他终将明白这个道理o
至少现在有一点是好的,那就是无论是夫君还是公公,都对李氏这个赐姓有重要的认识。
其实这才是沙陀人最重要的资产啊!
李唐得国已有二百六十余载,人间已过十二代,天下人无不将李氏看为正朔,所以安史以後,天下衰微,却依旧有无数豪杰扶大厦既倒。
甚至连他们沙陀人也为了李唐的未来,奋杀三代,除了军赏之求,未尝不是有在如斯天唐的旗帜下奋战的荣耀。
而现在,朱邪家被赐了李姓,自此这份荣耀就有了他们的一份。
而朱邪家有了这个国姓,也就有了一部分的人心。
刘氏将这些心思都压在心头,当务之急先为夫君谋划该如何度过此难。
而就当刘氏准备问时,那边李克用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:「夫人,就算我不去奔袭云州,放过那些叛徒,那眼前之死局,我父子又该如何度过呢?」
刘氏想了想,忽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:「夫君,实际上我一直有疑问,那就是你们沙陀部三部到底是什麽关系呢?
你叔父背叛的原因我多少晓得,可为何葛萨、安庆二部也接连叛变?
如果不能弄明白这一点,妾身恐怕不能为你谋划。」
李克用愣了一下,他倒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妻子有不晓得的事情。
不过转念一想,他们沙陀三部的关系还真是一般外人不晓得的,即便是代北豪族刘氏,也无从得知。
想了想,李克用就对刘氏坦言了,今夜,他对於刘氏的智慧和忠诚都有了一个信心,於是他就将沙陀人最核心的秘密说了出来:「不瞒夫人,实际上所谓的沙陀三部,真正和我曾祖父、祖父一并从吐蕃人那里逃归东土的,就只有我们朱邪一家。」
「而葛萨、安庆二部其实是六胡州的昭武九姓胡人。
「当年大唐的太宗皇帝平灭突厥後,就将大量的昭武九姓胡人安置在灵、夏二州之间。」
「而这些人都是突厥化的粟特人,和草原突厥人一样,都是武人居多。」
「後来,六胡州的粟特人造反,被当时的玄宗皇帝给平灭,而六胡州也自此废弃,这些粟特人也就被迁於中原和江淮之间。」
「赵大这人你晓得的吧,他保义军藩镇就继承了大部分淮西藩的故土,治下依旧还存有大量的六州胡,所以保义军的战斗力向来不能小觑。」
「无论是那李琢还是李可举,我皆视之为插标卖首之徒,可独独保义军,再怎麽重视也不为过。」
「说这个就有点扯远了。」
「後来被迁到江淮的六州胡因为不适应,很快大部分都被回迁到了宥州。」
「之後,安史之乱爆发,当时的河曲九姓府、六胡州胡先後叛唐。
其中一部分随安史叛军到了范阳,并入史思明部,另外一部分则迁到河东石州一带。」
「到了德宗时期,石州一带的六胡州皆降朝廷,最後就被迁於云、朔之间。」
「而这就是葛萨部和安庆部之源流,直到七十年前,我沙陀人进入代北,和这些昭武九姓胡人结合,就成了如今的沙陀三部。」
听到这里,刘氏才有点明悟,原来真正的沙陀人那麽少啊,怪不得自己劝夫君那麽多,最後他就听进去了一条,不能自相残杀,让沙陀人四分五裂。
不过这有一点奇怪,按道理葛萨部和安庆部来代北那麽久,他们应该是居於後来者的沙陀人之上的呀,怎麽现在反居下了?
於是,刘氏将自己的疑惑道出。
而李克用很是吃惊,没想到自己的妻子这般敏锐,但这里面实际上颇有点龌龊在里头,是他决不能说的,於是他想了想,换了个口吻:「夫人真目光如炬,的确!」
「昭武九姓深入中原很早,其人口又众,从魏晋到本朝源源不断,甚至很多人都是公侯将相。」
「甚至即便只论代北之粟特、六州胡,他们也要比我们沙陀人来早二十年,所以一开始,他们的确是压在我们沙陀人头上的。」
「在我祖父那个时代,我们沙陀人基本都是听从昭武九姓胡的军将调遣,随朝廷南征北战。」
「甚至到了我父亲年轻的时候,大概三十多年前,回鹘可汗率众侵逼振武军,当时的麟州刺史叫石雄,就是出自九姓胡,而当时我父亲还是随契必、拓跋等部的三千骑,一并袭回鹘大帐。」
「後来第二年,昭义军乱,我父还是随石雄征讨昭义的。」
「尔後,一切的改变就是从我父那代开始的,总之这里面有很多事,最後我父因要去参加平讨庞勋之乱,终於被朝廷封为沙陀三部军使,统领沙陀三部,但这个时间也就不过九年前。」
「所以你懂了吧,这葛萨和安庆叛我父子,我虽然愤怒,但在晓得这事後,就明白这里面的因由了。」
刘氏虽然智慧,但也是需要足够的信息的,现在听到夫君俱告,她也终於理清了。
想了想,刘氏对李克用这样说道:「如今无论是朔州还是云州,名曰叛,实际上不过坐怀观望,真正决定战事走向的还没有到来。」
「如今我们最重要的敌人就是东面的卢龙军,幽州大马的确犀利,但却与朝廷并不是一条心。」
「一旦我们能先将朝廷的招讨军歼灭,妾身料李可举必退兵,云朔二州必反正。」
「所以是否能一战而歼灭李琢之朝廷主力,就成了我沙陀人兴亡之关键。」
但刘氏也只能说到这里了,毕竟她对於军阵之事肯定是不如夫君有见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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