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刮,像刀子一样抽在脸上。
黑马已经跑不动了,四条腿打颤,口鼻喷着白气,蹄子陷进半尺深的雪里拔不出来。
苏媚儿一扯缰绳,翻身下马,伸手去够陈长安。
他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,头歪着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,只有胸口还有一点微弱起伏。
她咬牙把他从马背上拖下来,背到肩上。
陈长安比平时沉得多,大概是血流太多,身子虚了。
她每走一步,脚下的雪都咯吱响,像是踩在骨头渣子上。
身后没有火光,也没有喊杀声,追兵应该甩开了,可她不敢停。
这地方太空,一眼望出去全是雪堆和焦土,连个遮身的石头都没有。
她记得这片地。
北境守城那年,她带斥候队巡过这条线,南边沟壑多,猎户早年搭过几间草庐,后来仗越打越狠,人死光了,屋子也塌得差不多。
她凭着记忆往东南方向走,膝盖以下全埋在雪里,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。
肩上的男人时不时哼一声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她每次听到,心就往下坠一下。
终于看见那堆歪斜的木架时,天还没亮。
屋顶塌了一半,墙是用烂泥糊的,门板只剩半块,挂在铁环上晃。
好在背风,地上还有些干草,没被雪全盖住。
她一脚踹开挡路的断梁,背着陈长安跨过门槛,转身用肩膀顶起一块破木板抵住门缝,又撕下外袍下摆塞进窗洞。
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她摸出火镰,咔嗒两下打出火星,点燃一小撮干草。
火苗跳起来,照亮一角空间。
她把陈长安放在草堆上,翻过身来。
箭杆还插在他左肩胛骨附近,位置极险,再偏半寸就能扎穿心脉。
血早就凝住了,但衣服黏在伤口上,硬得像铁皮。
她抽出腰间短刃,在火上烤了烤,凑近看他脸。
灰烬混着血糊了半张脸,眉毛结着霜,睫毛上都是冰碴。
她用袖子轻轻擦了擦,动作很轻,怕弄醒他。
可这伤不能等。
她一手按住他肩膀,另一只手捏住箭杆底部,用力一拧。
箭头卡在骨缝里,拔不动。
她屏住呼吸,加了把劲,听见“咔”一声轻响,箭矢带着碎肉抽了出来。
陈长安全身猛地一抖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,牙关紧咬,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冷汗。
她赶紧把布条塞进他嘴里,又撕开自己里衣,叠成厚布垫按在伤口上。
血慢慢渗上来,染红第一层布的时候,她没换。
等到第二层也开始湿透,她才松了口气——血流慢了,说明压住了。
她又撕了两条布条绕过他后背缠紧,打了个死结。
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,手指稳得不像刚拼死杀出来的女人,倒像是常在战场上扒尸体找活口的老兵。
屋外风声呼啸,草庐抖得厉害。
她抬头看屋顶,几根横梁摇摇欲坠,但一时半会儿塌不了。
她把剩下的干草拢到角落,点着了煨着,不然这屋子撑不到天亮就会冻成人棺。
火光映在墙上,照出两个影子,一个趴着不动,一个坐着盯火。
她脱下还能穿的那件外袍,盖在陈长安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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