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掀翻了茶案。
瓷杯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,茶水洇开,像一摊干不了的血。
他喘着气,胸口起伏,忽然笑了两声,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骨头。
“好啊……好啊……朕成了盘口了是吧?
成了他们下注的玩意儿?”他指着门外,“行,你们赌,朕让你们赌个够!”
可笑完之后,他整个人塌了下去。
他知道他斗不过。
他没有兵。
禁军统领换了人,宫门守卫也不再是他的人。
他调不动一兵一卒,连传个旨都可能被截下来。
曹鼎那老狗最近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,陈长安更是像根钉子,钉在朝堂中央,不动,也不说话,可比千军万马还吓人。
他不能再待在这儿了。
京城不能待了。
只要他还在宫里,就永远是那个被全民做空的“标的”。
他们会一直赌下去,直到他倒台,甚至直到他死。
可他还想活。
他不想被人押赴市曹,不想被百姓扔烂菜叶,不想在史书上留下“倒台之君”的名号。
他还能逃。
只要离开皇宫,混进民间,换个名字,躲到南边去……江南富户多,有些人家祖上还是他赐的爵,未必不会收留他。
他带点细软,足够过下半辈子。
他站起来,不再犹豫。
走到寝殿角落,掀开地毯,按下机关。
暗格弹开,里面是一只布囊,早就准备好了——金银条、碎银、几块玉佩,还有半枚玉玺碎片。
那是他偷偷藏下来的,说是残余权力也好,说是念想也罢,反正他舍不得丢。
他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幅画轴,打开,是那个五岁幼帝的画像。
孩子眼睛圆圆的,笑着。
那是他亲儿子,可登基不到三个月就被毒死了。
他指尖轻轻拂过画像的脸,没说话,卷起来,塞进囊中。
然后他脱下明黄龙袍,从箱底翻出一套灰褐色的粗布衣裳。
这是他早年微服出巡时穿的,如今穿上,袖子长了,腰身也松,像套在稻草人身上。
他对着铜镜看了看。
镜子里是个佝偻的、面色发青的中年男人,眼窝深陷,嘴唇发抖。
哪还有半分天子气象?
他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。
背上布囊,轻手轻脚推开后殿小门。
长廊空无一人。
夜风从檐角穿过,吹得灯笼晃荡,光影在地上爬,像蛇。
他贴着墙走,脚步虚浮,几次差点绊倒。
走过冷宫那段路时,他听见里面有女人哼歌,凄凄惨惨,不知是疯了还是梦游。
他加快脚步,头也不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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