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后的片刻,凛冽北风裹挟着沙砾,如刀般割在陈长安脸上。
他持剑的手臂已麻木,剑身微微颤抖,脚下是横七竖八的敌兵尸体,鲜血顺着剑尖不断滴落,在干土上晕染出一片片暗红。
苏媚儿背靠着他,喘得厉害,胳膊抬都抬不起来,剑刃也豁了口。
敌军第四波冲上来的人马被杀退了,可没人敢松劲。
远处还有影子在动,火把没灭,鼓声虽停,但谁都知道——这只是喘口气。
“还能走吗?”陈长安低声问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苏媚儿没答,将剑重重顿在地上,借着这股力撑起身子。
陈长安咬牙往前迈了一步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他左手猛地拄剑入地,硬生生把自己撑住。
肋下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甲缝往下流,热乎乎地贴着皮肤往下淌。
他没去摸,也没低头看,只抬头盯着前方那片黑地。
那边有道低矮的石垒,塌了半截,像是早年戍边留下的哨台。
不算隐蔽,但眼下已是最近的遮蔽。
“往那儿走。”他说,指了一下。
苏媚儿点头,伸手去扶他胳膊。
他甩了一下,没甩开。
“别管我,你自己先走。”
“放屁。”她嗓子都劈了,“你要死也得死在我前头。”
陈长安没再说话,两人互相架着,一步步往下挪。
脚踩在尸体上,滑了一下,他踉跄两步才稳住。
耳边全是风声,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。
他能感觉到体力在一点点抽走,像沙漏漏到底的那种空。
走到半路,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他们同时回头。
七八个敌兵从侧坡绕上来,手里拎着弯刀,明显是想捡漏。
这种时候,杀一个重伤的主帅,够他们吹一辈子。
陈长安把苏媚儿往后一拽,自己往前半步,剑横在身前。
那人愣了下,大概没想到这副样子还能动手。
陈长安没等他反应,直接扑了上去。
不是拼招式,是拼命。
他一脚踹翻最前面那个,剑顺势抹脖子,血喷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转头盯上下一个。
第二个人举刀要砍,他矮身撞进去,肩膀狠狠撞在他胸口,咔的一声,也不知道是对方骨头断了还是自己旧伤崩了。
他不管,拔剑反手就是一撩。
第三个人吓得后退,被同伴推上来。
陈长安喘着气,剑尖抖得厉害,但他还是站着,眼睛死死盯着他们。
没人再敢上前。
他就这么站着,像堵墙,硬生生把那股杀气压过去。
几秒后,那些人转身跑了。
陈长安这才松手,剑“当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靠着一块石头慢慢滑坐下去,脑袋一垂,意识有点飘。
“别睡!”苏媚儿一把掐他脸颊,“醒着!
给我睁眼!”
他眼皮动了动,勉强抬起。
“走……还得走……”
她咬牙,一手搂住他腰,把他往上拽。
他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肩上,走一步拖一步。
血蹭了她一身,但她顾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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