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,”铁勒古把在座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,西丽游的坦然,西丽鲅的木然,西丽颖的羞涩,铁勒青的神游天外,大笑道,“应该的,应该的,亲家亲自登门,是给咱们铁勒部落面子,这烤全羊和马奶酒管够!”
铁勒古说完,端起大海碗又灌了一大口,借着喝酒的动作瞥了铁勒青一眼。
这小子从西丽颖进门起就心不在焉,端着酒碗装深沉,连人家姑娘大大方方递过来的眼神都没接住,这像话吗?
去西丽部落泡了小半个月,回来就这态度?
铁勒古放下酒碗,话锋一转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游单于这次带来的车辆并不多,是有什么新的说法吗?”
往年换兵器,少说也得有十几车皮毛,今年这阵仗,看着比往年精简了不少。
他这话问得颇为圆滑,不提西丽游刚赔了六百匹战马的事,只问货物少了是什么说法,给足了西丽游面子,但该探的底一点没少。
西丽游摇摇头,但笑不语,只顾着低头喝酒吃肉。
他用弯刀又割下一块带血羊肉塞进嘴里,嚼得津津有味,好像这烤全羊比什么话题都有吸引力。
铁勒古:……
这老狐狸,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一流。
铁勒古没有达到目的,就暗戳戳地冲着铁勒青使了个眼色。
左眼连眨了好几下,眼皮都快抽筋了,无奈铁勒青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,端着酒碗一动不动,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炭火,根本就没能领会到他爹的暗示。
铁勒古这个气哟,刚刚还觉得他这个好大儿有点出息了,带回了西丽游被讹走六百匹战马的情报,还提前把西丽游的车队行程摸得清清楚楚,关键时刻又给他掉链子。
人家西丽颖大大方方地坐在对面,他不主动搭话也就算了,连他爹都快把眼珠子眨出来了也没反应,这是要把两家联姻的事晾在烤全羊旁边当配菜吗?
“咳咳。”铁勒古又重重咳了两声,就差拿酒杯敲铁勒青的脑门了。
无奈,这小子依旧像根木头桩子,端着酒碗纹丝不动,眉头拧着,目光直愣愣盯着炭火,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,很显然心思早飞出王帐了。
铁勒古暗暗咬牙,朝西丽游挤出个笑脸,正想找补两句掩饰自家儿子的失礼,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,一个男仆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禀报单于,由格军师有要事求见少主。”
铁勒古咽下口中羊肉,随口吩咐道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由格是铁勒青身边的第一谋士,这个时候急着求见,多半是有什么急事了。
“不,不用了。”铁勒青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来,椅子被他的膝盖撞得往后滑了半寸。
他顺手扶住桌沿才堪堪稳住身形,语气里隐隐透着几许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儿子出去看看,由格刚回来,一路风尘仆仆,让他进帐怕扰了父亲和游单于的酒兴。”
由格出去这么多天,这时候赶回来,必定是得手了。
他等这个消息等了那么久,连喝酒都心不在焉,此刻终于来了,哪里还能坐得住?
他恨不得马上见到由格,马上拿到那份图纸,更不想让西丽游在场分走一丝一毫的好消息。
铁勒青向西丽游弯腰告罪一声,步履匆匆出了屋子。
铁勒古盯着铁勒青那明显雀跃的背影,一脸沉思。
这小子从早上就心不在焉,现在由格一回来,倒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外冲,什么急事能让他连西丽颖都晾在一边?
他端起大海碗,把碗底剩酒仰头灌完,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,心里那点不安反倒越烧越旺。
“来来来,游单于,”铁勒古收回视线,重新换上一张笑脸,端起刚斟满的酒碗,“这杯敬游单于,咱两大部落几十年的交情,往后又是儿女亲家,今天咱们不醉不归。”
“好。”西丽游也不含糊,端起碗隔空碰了一下,仰脖一口闷,空碗往桌上一顿,抄起弯刀又割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。
喝酒归喝酒,至于别的,兵器战马的数量、联姻的细节……
暂时免谈。
铁勒古这老狐狸一个劲灌酒,无非是想从他嘴里套话,他偏不上这个当。
再说了,铁勒青刚才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可全看在眼里,这小子心里藏着事,而且是不小的事,他得留个心眼,不能光顾着喝酒。
铁勒古见西丽游只顾埋头割肉喝酒,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是套不出什么话了。
这老家伙滑溜得很,大半坛子马奶酒灌下去,硬是一个字没松口。
他心里还悬着由格那边,索性不再劝酒,把大海碗往桌上一搁,斜靠在狼皮垫子上,状似随意地往帐帘方向瞥了一眼。
帐帘纹丝不动,铁勒青还没有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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