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胜利在旁边看着自己村里几个腿软的老汉,急得直跺脚,压低嗓子提醒他们:“站稳了,都站稳了,圣旨还没念呐。”
他一边安抚自己村的人,一边偷偷瞄了眼梧桐村的村民。
人家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半分紧张都找不着,几个皮小子还在后排挤眉弄眼,跟排队等着领年货似的。
再看看自家这帮,腿肚子直转筋,扶都扶不住。
人比人得死,货比货得扔,同样是接旨,差距咋就这么大呐?
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?
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。
老汉们连连点头,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手抖腿也抖的。
他们也不想啊,可是这玩意儿不比赶集买菜,紧张是本能,谁也控制不住。
好在凌天也没让大家等待太久。
凌天打开圣旨的瞬间,“噗通噗通”,麦场上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。
上千号人同时跪地的动静,把麦场边上那棵老槐树上看热闹的几只麻雀都惊飞了,扑棱棱地四散逃窜。
此次的圣旨并不是那种写在明黄绢帛上、两端镶着紫檀木轴的正规版本,只是一份写在加厚稿纸上、盖了御用玉玺的简易版。
海东青虽然是草原上最强的传信猛禽,但毕竟不是大鹏金翅鸟,能驮的重量有限。
正规圣旨连绢带轴少说好几斤重,绑在鸟腿上怕是飞不出京都就得栽跟头,影响海东青的飞行速度和安全。
为了赶速度,东陵褚直接让人把内容誊写在轻便的稿纸上,卷成细细的一卷,塞进信筒里,让海东青日夜兼程送到了凌安县衙。
凌天拿到时,还掂了掂,轻飘飘的几张纸,份量倒是一点也不轻。
紫宝儿也在人群中,紫大山特意叮嘱过的。
今天接圣旨是正事,全村人都要到场,她作为紫家的一份子,自然是不能缺席。
不光是因为她是紫家的一分子,本身还有着特殊的使命。
只不过,安冬给她带了一个厚实的蒲团,塞了满满当当的棉花,外面裹了一层防水的油布,往地上一铺,坐上去软乎乎的,小屁股一点也不凉。
紫宝儿就盘着小胖腿坐在蒲团上,小小的一团,被四周围的人给挡得严严实实。
顾辞跪在她左边,杨盼盼跪在她右边,前面还有几个个子高的村民挡着,她整个人都被遮在了阴影里,丝毫不打眼。
就连凌天和紫大山站在案桌前扫视全场的时候,一时半会儿都没注意到紫宝儿的存在,只看得见乌泱泱的人头和前排紫家人整整齐齐的身影。
凌天高声唱道:“北元镇镇守紫大山接旨。”
紫大山听到自己的名字,有着瞬间的怔愣,怎么还有他的事?
他以为自己就是个陪衬,今天是来给紫家其他人当背景板的,没想到圣旨头一个点名的就是他。
他赶紧收敛心神,膝行上前一步,恭敬道:“臣在。”
凌天展开圣旨,朗声宣读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安北府凌安县北元镇镇守紫大山,一镇之父母官,在任期间,发展商业,开荒种粮,百姓安居乐业,支援边关,援手友邻村镇,实为镇守之楷模。”
“现擢升紫大山为正六品镇守,赏赐黄金千两,耕地百亩。”
“紫大山之妻顾辞,封为六品孺人,赏黄金百两,玉如意两对,东海明珠两颗,钦此。”
紫大山跪在地上,听着圣旨上的字一个一个落下来,喉头有些发紧。
正六品镇守,正六品孺人,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做到五品。
从当初那个窝在山沟沟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庄户人,到如今的正六品镇守,这条路怎么过来的,他心里门儿清。
他深吸一口气,和身旁的顾辞一同叩首:“臣(臣妇)接旨,叩谢陛下隆恩!”
顾辞叩首的那一刻,眼眶微微发热。
她想起当年嫁给紫大山时,除了一个名字,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
他,则是个连聘礼都没有的穷小子,两间破屋,一床薄被,就是全部家当。
如今跪在这麦场上接圣旨,五六品孺人,原来,封妻荫子不再是权贵人家的特权。
她悄悄侧头瞥了身旁的紫大山一眼,嘴角压了又压,到底没忍住,弯了一道极细的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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