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众人闻言,难得达成共识,接连点头附和。
乌途捧着酒碗,静静听完兀鹰连珠炮似的发问,并未立刻答话。
他心里明白,兀鹰这话虽说不乏有自己的小心思,但并不是存心拆台挑刺。
眼下这些,皆是联军绕不开的头等要事。
但凡有一条谈崩,这场蓄谋已久的南下大计,不用东陵出手,自己先四分五裂。
“兀鹰单于刚刚提到的问题,正是本单于接下来要重点说明的,”乌途嘴角扯出一抹笑意,脸上横贯的刀疤跟着扭曲起来,看着平添几分凶悍,“至于攻城器械,已经备下一部分,眼下也在加紧打造。”
苍狼部落蛰伏这么多年,一直没停下打磨兵器,如今总算有机会派上用场。
周遭几位单于闻言纷纷点头,目光里五味杂陈,有羡慕,有欣赏,还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忌惮。
谁都清楚,若是此战事成,苍狼部落的声势会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。
唯独白鹿部落的月伦单于,始终低垂着脑袋,一言不发,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。
三十年前那场大战,她的母亲,前任月侒单于身受重创,伤及心肺。
战事落幕之后,常年缠绵病榻,年纪不大便早早离世。
月伦是在一片混乱里接过白鹿部落的担子,耗尽心力,才让部族慢慢缓过元气,得以安稳度日。
这太平日子才持续多久,战火竟又要卷土重来了吗?
她耳畔不由自主响起母亲临终前,攥住她手腕说的那句话。
“月伦,战争的凶险人人皆知,可比战场上刀箭更难熬的,是活下来的人。
家园残破要重建,失去亲人的伤痛,会一年年啃噬活着的人……”
月伦指尖缓缓攥紧腰间革带,心中已有定计。
眼下贸然南下乃是豪赌,她绝不会拿白鹿部族人的性命,去成全旁人的野心。
想到这里,月伦单于的目光更加坚定。
乌途压根猜不到月伦心底打的什么算盘,就算真知晓了,也不会动摇筹划已久的方案。
这套方略源自他父亲乌骓老单于,他不过是循着前人的路子往下走。
说到底,草原男儿血脉里天生裹着好战的性子,没有战机都要硬生生刨出机会,眼下良机送到跟前,哪里舍得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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