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狐单于兀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头,压根没留意乌途脸上神色悄然转变,更想不到,自己在族人心目中已经喜提好人卡一枚。
他悄悄斜瞟向对面的月伦单于,无奈对方自始至终垂着眼,仿佛帐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与自己毫无干系,半点目光都不曾分过来。
诡狐单于也很是无奈,心底暗自长叹。
瞧瞧,他追妻这条路,还真是漫长得看不到头啊。
路漫漫其修远兮,他将上下而继续求索。
就在诡狐暗自惆怅之际,其余几位单于也各怀心事地闷声叹气。
众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,诡狐方才这一出算计,那是玩儿得相当漂亮。
在外人眼里,他不过是一时意气,为月伦出头,冲动莽撞,行事全凭个人喜恶,看着毫无章法可言。
可内里的门道谁细细琢磨都能品出来,借着这场对峙,悄无声息抬高沙狐部落在九大部落中的分量,抢夺更多话语权。
说白了,就是一句话,谁敢动沙狐部落的人,诡狐便不会善罢甘休,谁来了都不好使。
一念至此,一众单于看向诡狐的眼神,又多了几分忌惮。
一个没有脑子单凭蛮力厮杀的首领尚可提防,但是,能收拢族人人心,懂得借局势造势的单于,才是真正难对付的狠角色。
帐内气氛正僵持不下,一直沉默观望的西丽游缓缓开口,一句话硬生生将跑偏的话题给拽了回来。
“咱们游牧部族和东陵的战事,打或者不打,即刻开战还是暂缓伺机,不能凭着一腔热血乱起哄,更不能逞那口舌上的匹夫之勇。”
西丽游语气平稳,不见丝毫躁动。
“诸位心里都清楚,西丽部落紧挨边关,那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,很难瞒过西丽的耳目。”
“倘若决意开战,整套谋划就必须要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,三十年前的虎头蛇尾是不可取的。”
帐内一众年长首领接连颔首,深以为然。
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事,算得上草原部族南下距离最近的一回,到头来大好机会白白落空。
昔日苍狼老单于乌骓靠着震天雷大破东陵边关守军,大好局面摆在眼前,本该挥师继续向南,直扑中原腹地。
奈何各大部落眼皮子浅,为瓜分那点子战利品吵吵得面红耳赤,互相牵制,硬生生错失掉了千载难逢的机遇。
他们这边还没争论出个所以然来,那边人家东陵援军已至,闭门锁关,彻底断了念想,想要再齐心协力一起砸,已成枉然。
一晃三十年,当年驰骋沙场的猛士,大半早已埋骨荒原。
留给草原后人的,只剩挥之不去的遗憾,还有一年比一年难熬的生计。
不少老人暗自叹气,心底免不了唏嘘,若是当年众人同心,哪里用得着如今年年盯着边关讨生活。
可乌途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好家伙,说着说着怎么还开始翻旧账怨天尤人起来了?
老单于当年定下的方略,如果不是这些人拖后腿,何至于半路夭折?
如今可倒好,推卸责任倒是一把好手。
他们苍狼部落出了力,到头来却是捞不到好。
西丽游不动声色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继续说道:“别再小瞧顾聪,此人绝非庸碌之辈,称得上一代枭雄。
自打他驻守北地边关,大伙扪心自问,咱们何曾讨到像样的好处?”
别说捞好处,暗地里栽的跟头数不胜数。
“北地边关防线更不是一戳就破的摆设。
方才乌途单于也说了,城墙新近加固,粮草军械储备充足,咱们拿什么去硬碰硬?”
说“硬碰硬”还是好听的,在西丽游心目中,简直是就是以卵击石。
西丽游话音落下,兀鹰暗中微微颔首。
在他眼里,西丽游虽说此番被东陵揍得颜面尽失,好歹脑子没跟着一并丢了。
方才他心里也正琢磨这个问题,整日喊打喊杀的有什么用,打仗得琢磨清楚怎么动手,何时动手吧?
一旁的铁勒古抬手端起酒碗,借着饮酒的动作,掩去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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