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混杂着牲畜粪便、炊烟、还有酒店里飘出的酒菜香味。
石秀在集市转了一圈,最后在醉仙楼对面的墙角放下柴担,蹲了下来。
他观察着。
祝家庄的庄丁穿着深褐色短打,胸口绣着一个“祝”字,走路时昂首挺胸,对其他两庄的人爱搭不理;扈家庄的人多是红衣,男女皆有,女子也不避人,腰挎短刀,眼神凌厉;李家庄的庄丁则穿着青色衣衫,行事低调,见了祝家庄的人往往主动让路。
有意思。
石秀蹲了约莫半个时辰,数清了巡逻庄丁的班次、间隔,记住了几个常进出酒店的面孔。
然后,他起身,挑起柴担,走向醉仙楼。
“掌柜的,收柴吗?”
酒店柜台后,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抬起头,打量了石秀几眼:“什么柴?”
“松柏混柴,刚砍的,干得很。”石秀放下担子,解开一捆,露出里面纹理清晰的木段。
掌柜走过来,摸了摸柴身,又闻了闻:“嗯,是好柴。
多少钱?”
“三十文一担。”
“贵了。”掌柜摇头,“二十五文。”
“二十八文,不能再少了。”石秀露出为难的表情,“我娘病了,等着抓药……”
掌柜看了看他破旧的衣衫,叹了口气:“行吧,二十八文。
柴放后院去,从侧门进。”
石秀道了谢,挑起柴担绕到后院。
后院不大,堆着些酒坛、木柴,墙角拴着两匹马。
他将柴卸下,整齐码好,正要离开,却听见前厅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杜主管,您来了!
快里面请!”
石秀透过门缝看去,只见一个身材矮壮、面色黝黑的汉子走进酒店。
这人生得奇特:一张脸坑坑洼洼,像是被火燎过,左眼略小,右眼略大,看着有些骇人。
但他穿着体面,一身绸缎长衫,腰系玉带,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。
“鬼脸儿杜兴……”石秀心里一动。
上山前,他在江湖上走动,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杜兴是“铁叫子”乐和的舅舅,在李家庄庄主“扑天雕”李应手下做主管,掌管庄内钱粮、采买,是个实权人物。
杜兴在靠窗的桌子坐下,掌柜亲自端来酒菜:“杜主管,今日怎么有空来小店?”
“庄里来了批货,顺路歇歇脚。”杜兴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“老规矩,一壶烧酒,两碟小菜。”
“好嘞!”
酒菜上桌,杜兴自斟自饮。
他喝酒很慢,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,眼睛望着窗外,神色有些阴沉。
石秀想了想,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在后院找了块石头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硬邦邦的馍,慢慢啃着。
耳朵却竖着,听着前厅的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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