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掀开,一个精悍的汉子走了进来,抱拳行礼:“林教头,石秀听令。”
林冲抬起头,目光落在石秀脸上。
这张脸还带着新上山的生涩,但眼神里有一种市井打磨出的机警和狠劲。
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,暖意驱散了帐外的寒气,却驱不散石秀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警觉。
“石秀兄弟,”林冲将图纸推过去,“有件要命的事,需你走一趟。”
石秀上前两步,接过图纸。
他的手指粗糙,指节粗大,是常年握刀砍柴的手。
图纸上,盘陀路的轮廓被炭笔勾勒得密密麻麻,旁边还标注了林冲观察到的几处可疑节点。
“这是独龙岗的盘陀路。”林冲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“昨日宋公明率前军夜袭,陷在里面,折了三百多弟兄,黄信、杨林被擒。”
石秀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虽是新上山,但昨日营中压抑的气氛、伤兵营里传来的呻吟、还有那些抬回来的尸体,他都看在眼里。
“林教头要我做什么?”
“扮作樵夫,混进独龙岗。”林冲从案下取出一个包袱,解开,里面是一套粗布短褐、一双草鞋、一顶破斗笠,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,“你要做三件事:第一,摸清盘陀路的走法,找到生门;第二,探明三庄兵力部署、寨墙虚实;第三,留意三庄内部关系——祝家庄、扈家庄、李家庄,他们是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石秀拿起柴刀,在手里掂了掂。
刀是好刀,刃口锋利,但刀柄磨得光滑,像是用了多年的旧物。
“这刀……”
“我让石勇从附近农户家买的,用了三钱银子。”林冲道,“刀是旧的,人才像真的。
你进了独龙岗,莫要急着打听,先找个落脚处,观察几日。
独龙岗内必有集市、酒店,那是消息汇集之地。”
石秀点头,将柴刀插回腰间,开始换衣服。
粗布短褐穿在身上,草鞋套在脚上,斗笠压低了眉眼,再往脸上抹些尘土——转眼间,一个梁山头领消失了,眼前站着的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野樵夫。
“林教头,”石秀系好腰带,忽然问,“若我被识破……”
“你若被识破,”林冲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会率靖难营强攻独龙岗,救你出来。
但在此之前,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活下来。”
石秀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有教头这句话,石秀这条命,就丢不了。”
“记住,”林冲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碎银,约莫二三两,“这是盘缠。
独龙岗内物价几何我不清楚,你省着用。
三日后,无论成与不成,日落时分,我在岗外五里那片松林等你。”
“遵命。”
石秀将碎银揣进怀里,朝林冲抱拳,转身掀帘而出。
帐外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。
石秀拉了拉斗笠,低着头,沿着营寨边缘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暮色中。
独龙岗内,李家集。
这是李家庄外围的一处小集市,因靠近官道,往来客商、庄户、猎户常在此歇脚。
集市不大,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,两侧是些简陋的铺面:铁匠铺、布庄、杂货店,还有一家门面稍大的酒店,招牌上写着“醉仙楼”三个褪了色的字。
石秀挑着一担柴,走进集市时已是午后。
柴是他在岗外山林里现砍的,松木、柏木混在一起,还带着新鲜的树脂香气。
他故意将柴捆得松散些,走起路来晃晃悠悠,像个力气不足的穷苦人。
集市上人来人往。
庄丁挎着刀巡逻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陌生人;农户挑着菜担叫卖,声音嘶哑;几个孩童在路边追逐打闹,溅起泥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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