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一边听，一边在脑中构建着梁山的人际关系图。

哪些人对王伦不满但敢怒不敢言，哪些人只是混日子，哪些人有能力却被压制，哪些人可能成为突破口……渐渐清晰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冬意渐深。

林冲在工匠坊的声望越来越高。

他不仅改进工具，还教他们一些简单的伤病防治法子——比如用烧红的铁片烫烙伤口止血（虽然粗糙，但在缺医少药的山寨管用），用某些草药煮水清洗化脓的创口。

有几个喽啰训练时受伤，被他处理过后，恢复得比往常快，消息传开，连一些巡逻的小头目都开始主动找他帮忙。

刘三——那个曾跟随林冲下山的喽啰头目，更是成了林冲的忠实拥护者。

他常带着几个弟兄来林冲院里，名义上是请教武艺，实则是汇报山寨动向。

“林头领，”一天傍晚，刘三压低声音说，“王寨主最近在暗中调查您。”

林冲正在磨枪尖，闻言动作不停：“查什么？”

“查您的来历。”刘三说，“他派了亲信去沧州打听，想知道您到底犯了什么事被刺配，路上有没有其他变故。

还派人去东京，想查您在禁军时的底细。”

林冲嘴角微扬。

王伦果然不死心。

可惜，林冲的案子是高层构陷，卷宗早就被高俅处理干净，沧州那边也只是例行刺配，查不出什么。

至于东京……高俅巴不得林冲死，绝不会承认曾派密信追杀，反而会帮着掩盖。

“让他查吧。”林冲淡淡道。

“还有，”刘三犹豫了下，“王寨主最近和朱贵头领走得近，常私下密谈。

我有个弟兄在聚义厅当值，听见他们提起‘生辰纲’三个字。”

林冲手中动作一顿。

生辰纲……算算时间，确实该发生了。

晁盖、吴用、公孙胜、刘唐、三阮……那场震动江湖的大案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点头，“多谢。”

刘三抱拳离去。

林冲继续磨枪，但心思已飞远。

晁盖劫生辰纲，是水浒故事的重要转折点。

此事之后，他们被官府追捕，走投无路，只能投奔梁山。

而王伦……必然不会欢迎这群声名赫赫、本事高强的好汉。

到时候，梁山的天，就要变了。

他需要做好准备。

又过了几日，林冲照常去工匠坊。

赵老锤正在修理一批损坏的箭镞，见他来了，连忙招呼：“林头领，您来得正好。

这批箭镞锈得厉害，我想重新淬火，可总掌握不好火候，要么太脆，要么太软。”

林冲接过一支箭镞看了看，锈迹斑斑，刃口残缺。

“锈得太深，淬火也难恢复。

不如融了重铸。”

“重铸？”赵老锤苦笑，“那得费多少炭火？

寨里拨的炭都是有数的，超了要挨骂。”

林冲想了想：“我有个省炭的法子。

把废铁和木炭分层堆在炉里，上面盖一层湿泥封住，留几个出气孔。

让炭火慢慢烧，铁慢慢融，虽然时间长，但省炭，铁水也纯净。”

赵老锤将信将疑，但还是照做了。

两人忙活了一下午，垒起一个小型的地炉。

点燃炭火后，湿泥封顶，只留几个小孔冒出缕缕青烟。

等待铁水融化的时间，两人坐在炉边烤火。

天色渐暗，工棚里其他工匠都已收工回去，只剩他们俩。

炉火的红光映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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