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他。”林冲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,转向朱贵:“送信的人呢?”
“已打发走了,说是二龙山派来的探路喽啰。”朱贵道,“信是三天前从青州发出的,快马加鞭送来。”
林冲点头,将信小心折好,收入怀中。
纸张摩擦衣料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。
“军师,”他看向吴用,“取纸笔来。”
吴用立刻从案上取来笔墨纸砚。
林冲铺开信纸,提起笔,笔尖悬在纸上,竟微微颤抖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恢复清明。
笔落纸上,墨迹淋漓:
“鲁达师兄亲鉴:一别经年,音讯杳然。
弟林冲,确在梁山。
昔日沧州一别,师兄救命之恩、护送之义,弟日夜铭记,未尝敢忘。
闻师兄在二龙山聚义,弟心甚慰。
今梁山晁天王仗义疏财,广纳豪杰,共聚大义。
若师兄不弃,愿率二龙山众兄弟同来,弟当扫榻相迎,把臂痛饮,共叙别情。
弟林冲顿首。”
写罢,他吹干墨迹,将信装入信封,看向吴用:“军师以为如何?”
吴用抚须道:“情真意切,又不失礼数。
只是……二龙山距此数百里,寻常信使往返需十余日。
若要让鲁智深尽快知晓,须派快马。”
“不用马。”林冲道,“请戴宗兄弟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,戴宗匆匆赶到聚义厅。
他刚执行完一趟探听青州官府动向的任务,风尘仆仆,草鞋上还沾着泥。
听林冲说明缘由,戴宗一拍大腿:“二龙山?
我认得路!
去年曾去青州办过差事,从梁山到二龙山,寻常人走需七八日,洒家绑上甲马,两日可到!”
林冲将信递给他:“有劳戴宗兄弟。
此信务必亲手交到鲁智深手中。
若他问起,你可将梁山情形如实相告,并言明林冲在此翘首以盼。”
戴宗接过信,塞入怀中贴身藏好,抱拳道:“教头放心,小弟这就动身!”
他转身出了聚义厅,到院中取出四片画着符咒的甲马,绑在腿上。
吴用跟出来,递上一包干粮和一葫芦水:“路上充饥。”
戴宗咧嘴一笑,接过系在腰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口中念念有词,双腿一蹬—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,眨眼间已到数十丈外,再一晃,身影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。
林冲站在厅前,望着戴宗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山风拂过,带来远处湖水的潮气,混着后山松林的清香。
几只山雀在檐下叽喳,翅膀扑棱的声音清脆。
吴用走到他身侧,轻声道:“教头与鲁智深兄弟情深,令人动容。”
“他救过我的命。”林冲缓缓道,“在野猪林,若非他及时赶到,我已成董超、薛霸棍下冤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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