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清晨时分,梁山笼罩在薄雾中,山道湿滑,草木叶尖挂着晶莹的水珠。
朱贵酒店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,店小二打着哈欠,将昨夜积在门前的雨水扫开。
水声哗啦,惊起了屋檐下一窝麻雀,扑棱棱飞向雾蒙蒙的湖面。
朱贵坐在柜台后,正拨弄着算盘。
昨夜雨大,店里只住了两拨过路的商客,账目简单。
他端起粗瓷碗喝了口热茶,茶汤微苦,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。
窗外传来湖浪拍岸的声响,混着远处水寨晨练的号子声。
“掌柜的!”
一个穿着蓑衣的汉子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湿冷的潮气。
汉子脸上沾着泥点,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包裹的信,双手递上:“青州来的,说是急信。”
朱贵接过信,油纸外层已被雨水浸得发软,但内里干燥。
信封上墨迹淋漓,写着“梁山泊朱贵酒店掌柜亲启”,落款处赫然三个大字——二龙山。
他眉头微皱。
二龙山在青州,与梁山相隔数百里,素无往来。
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粗糙的黄麻纸,字迹粗犷,笔画如刀劈斧凿:
“闻听梁山有位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,可是当年东京那位林教头?
若是,洒家鲁达,特来相寻!”
落款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和尚头像,旁边写着“花和尚鲁智深”。
朱贵的手微微一颤。
鲁智深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
当年在东京时,就听说有个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,逃亡出家,大闹五台山,后来不知所踪。
没想到竟在二龙山落草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寻林冲。
朱贵立刻起身,对店小二道:“看好店,我上山一趟。”他将信仔细折好塞入怀中,推开店门。
晨风扑面,带着湖水的腥味和雨后泥土的芬芳。
他沿着湿滑的山道快步向上,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。
聚义厅里,林冲正在与吴用商议讲武堂第二期的事宜。
“第一期五十人,结业考核后,可择优留十人担任二期助教。”林冲指着桌上的名单,“其余四十人返回各营,须分散安置,不能集中在一处。”
吴用点头:“教头思虑周全。
若全数留在讲武堂,各营头领难免有怨言。
分散回去,既能传播所学,又不显山露水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只是宋公明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冲淡淡道,“昨日宴席上,他敬酒时说‘讲武堂乃山寨之福’,眼神却冷。”
正说着,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朱贵推门而入,气息微喘,额头上沁着细汗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封信,双手呈上:“林教头,青州二龙山急信。”
林冲接过信,展开。
目光落在“鲁达”二字上时,他的手指猛地收紧,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。
吴用察觉异样,凑近看去,也看到了那行字。
他眼睛一亮:“鲁智深?
可是当年东京那位鲁提辖?”
林冲没有回答。
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封信,每一个字都像烙铁般烫进眼里。
鲁达……鲁智深……那个在野猪林救他性命、一路护送、最后在沧州分别的胖大和尚。
那个此世他最可信赖的兄弟。
前世记忆翻涌。
段誉一生,朋友不少,但真心待他、毫无保留的,除了虚竹、乔峰,便是这一世的鲁智深。
不,甚至更甚——鲁智深为救他,不惜得罪高俅,一路风餐露宿,那份义气,刻骨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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