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开口了，声音干哑：“这里没有药了，如果你不能帮忙。

就走吧。”

石磊没有答。

他侧过身，右膝吃不住弯折，把重心压在左腿上，半蹲半跪稳住。

伸手往半塌货柜的夹缝里探。

指尖勾到一只盒子，被断柜压扁了一角。

他拽出来，拍掉盒上的灰土，翻过来看，感冒冲剂，盒子有些潮，铝箔封口还完整。

他隔着柜台废墟把冲剂推过去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给孩子冲一包。”

女人没有伸手接。

她抬起眼，盯着他看了好一阵。

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：“你是四楼那个？”

石磊点了点头。

女人这才把冲剂接过去，掌心攥了一下，收进怀里。

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铝箔封口，抬眼问：“你家也有孩子？”

“女儿，五岁。”石磊说，“烧退了。”

女人怀里的孩子又咳起来，压着嗓子，一声接一声，咳得肩膀直抽。

女人低头给孩子拍背，等那阵咳过去，才开口。

“我家四岁，烧了两天，退不下去。”

她抬起眼：“你一个人出来找药？”

石磊没答。

喉咙里那阵痒意往上顶，他压住，偏过头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
女人没有追问。

“我丈夫，”女人声音断断续续，“灾难第一天没能回来。”

石磊站在原处没动。

“我背孩子往城外走过三天。”女人说，“到处是死人，没有救援。

城外也一样，走不出去，才折回这栋楼守着。”

她停了停。

“现在快瘟疫起来了，我又想赌一次往外走。”

石磊还是没接话。

他又侧身弯下腰，伸手往同一道货架缝里探。

指尖碰到另一样东西。

他勾出来，是半卷纱布，包装开了封，里层没沾上水。

他把纱布一并推过去。

女人没说话。

她腾出一只手，在衣兜里摸索了一阵，掏出一小把米，塞进他手心。

米粒里掺着碎壳，硌在掌心里。

“就这些了，别嫌少。”

他没有推辞，把米攥紧，收进裤兜。
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
女人低下头，把孩子往怀里搂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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