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金宝父母的以死相逼,成为长久扎在齐美英心里的一根刺,这根刺隐没在血肉中,虽然看不见,但只要轻轻一碰,就纠扯地整个心抽抽地疼。
去年孙金宝母亲去世时,恰逢齐美英外地出差赶不回来,正好为她不想去奔丧提供了良好的机会和借口,这次孙金宝父亲去世,齐美英在家无事,找不到可以推辞的借口,但她也没有拐弯抹角,而是直截了当拒绝同孙金宝一起回去。
既然孙金宝父母对她不仁,那也别怪她不义,总之齐美英这次铁了心,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跟孙金宝回去奔丧。
孙金宝无奈地看着齐美英,软了语气,去拉齐美英的手,“美英,怎么说你也是我爸的儿媳妇,我爸就算之前做错了,但他毕竟是长辈,况且现在已经过世,你能不能大度点?
不要再计较以前的事,跟我回去好不好?”
齐美英甩开孙金宝的手,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,“凭什么让我大度?
当初你们家出尔反尔,说好你入赘我家,孩子跟我姓,你爸妈以死相逼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劝他们大度一点,不要计较孩子的姓氏呢?”
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,可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,成仁都这么大了,你就不能放下心结吗?
我妈走的时候你没在场,现在我爸走了你又不去,让亲戚们看到像什么话?”
齐美英倏得从椅子上起身,怒气冲冲地指着他:“说来说去,你就是在意你那点脸面吧?
生怕我不跟你回去,害得你在老家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是吧?”
孙金宝好说歹说,软硬兼施,但齐美英油盐不进,根本不吃任何一套。
他长叹口气,耷垂着脑袋,有气无力道:“那你到底怎样才愿意跟我回去?
大不了,这次回去之后,回来我们就让成仁改姓,改姓齐,这总行了吧?”
“孙金宝,故技重施是吗?
先用这个借口哄骗我跟你回老家,回来后又找各种理由拖延拒绝?
我就算再蠢笨如猪,也不会被你欺骗第二次!”齐美英冷笑一声,“跟我谈条件吗?
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?
孩子的姓氏,从一开始就应该姓齐,你没资格拿这一点来跟我谈条件。”
“看来过去这么多年,你从来都没真正试着去了解我生气的原因。”她无奈地苦笑,“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?
我在意的,根本不是孩子跟谁姓,而是在我和你爸妈产生冲突时,你的态度你的处理方式。”
“当初明明说好孩子跟我姓,到头来你爸妈横插一脚,以死相逼,非让孩子跟你姓,把我爸妈气得够呛。
但说句心里话,当时我那么爱你,其实孩子姓什么,我根本不在乎,我甚至已经在心里决定,帮着你们劝说我爸妈,让他们退让一步。”
“可你呢?
当时的你又是怎么表现的?
你有在你父母面前,说过一句劝他们放弃的话吗?
你有在他们面前,说一句维护我的话吗?
没有!
当时的你,只是一味乞求我,乞求我父母,让孩子姓孙。
你哭得声嘶力竭,说你不能失去父母,不能让父母抱憾终身,说你父母苦了累了一辈子,你不愿看到他们临了眼睁睁看着孙子跟别人姓,你用人伦道德,逼迫得我和我父母不得不做出退让,让我们成全你的孝心。
明明是你们出尔反尔在先,最后却搞得我和我父母成了罪人。”
齐美英脸上早已冰凉一片,“孙金宝,你摸着良心说,那天你声嘶力竭在我和我父母面前哭诉,真是全心全意为了你父母?
为了你的孝心?
你难道没有私心吗?
你怕不是想着刚好借着这事做文章,顺坡下驴,成全了儿子跟你姓的心愿吧?”
齐美英一针见血,字字珠玑,一字一句像把利剑,刺穿孙金宝的心,挖掘出他心底的秘密。
孙金宝趔趄几步,哑然不语,齐美英没说错,他确实存着私心,甚至于,父母以死相逼的戏码,也是他暗中出的主意。
在他们老家,那个偏远的小山村,入赘可耻,孩子随母姓更遭人唾弃。
孙金宝好不容易走出大山,成为村里人人羡慕的厂长女婿,他绝对不允许,让孩子随母姓这种事,发生在他身上,因为对于他来说,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,会让他,让他父母,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。
可当初齐美英父母放话,倘若不入赘,就不同意他和齐美英结婚,孙金宝只能表面装作妥协,先把婚结了,把生米煮成熟饭,等有了孩子,再让父母帮自己演场戏,把孩子的冠姓权重新夺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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