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远看着林哲。

这老学究一辈子没夸过人。

在他的字典里，儿子做得好是应该的，做得不好就该挨骂。

他以前一直觉得，林哲在硅谷搞的那些什么风投、什么互联网公司。

全是投机倒把。

全是一身铜臭味。

他甚至觉得儿子堕落了，放弃了扎实的工程技术，去玩那种虚头巴脑的资本游戏。

所以，这几十年下来，父子俩只要坐在一起，就没几句好话。

话不投机半句多，动不动就得吵两句。

但今天。

林正远举着酒杯，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人到中年的儿子。

老头子的眼神，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。

有感慨，有欣慰，还有一丝深深的歉意。

如果不是儿子这满身的铜臭味，他这辈子最后的心血，那个高能粒子加速器。

现在估计早就变成一堆卖废铁的破铜烂铁了。

哪还有他今天在实验室里重新开启机器的扬眉吐气？

林正远的手微微有点抖。

他看着林哲，嘴唇动了动。

千言万语，那些肉麻的感谢话，还有那些低头认错的话。

对于一个传统的华国老父亲来说，根本说不出口。

他憋了半天。

最后，老头子端着酒杯，往前递了递。

跟林哲手里的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。

林正远看着儿子，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。

“破费了。”

林哲坐在椅子上，听着这三个字，感觉鼻子一酸。

他使劲眨了眨眼睛，把酸涩感憋了回去。

他可是个纵横硅谷的大佬，这会儿要是掉眼泪，那可太丢人了。

“嗨，说这些干嘛。”

林哲咧开嘴，笑得特别灿烂，故意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
“买个玩具而已。”

“只要东西好用，机器转得欢，就行了。”

“您高兴就好。”

林哲端起酒杯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
“干了。”

林正远点点头：“干了。”

父子俩一仰脖子。

满满一杯五十多度的高浓度茅台，直接一口闷了下去。
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
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和舒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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