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面硬碰已经被证明是死路一条,公安那顿训斥的后怕到现在还让他夜里睡不踏实。
所以易中海决定改走暗路,利用自己在基层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网,悄悄给苏白使绊子。
煤站站长老周是他的老牌友,两人逢年过节互相送点东西,关系处了快二十年。
易中海一大早就拎了两瓶二锅头去了煤站后院,跟老周在办公室里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。
他没敢提苏白跟军工的关系,只含糊说废品站那个小年轻平时不服管教、品行恶劣,暗示老周在煤炭配给上卡他一下。
老周这人吃人嘴短,又觉得不过是个收破烂的小管理员,没什么背景值得忌惮,就把这事交代给了手底下管核发的小王。
苏白蹬着三轮车到煤站的时候,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屋脊。
煤站大院里黑灰漫天,到处堆着小山一样的煤堆,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煤粉味。
已经有七八个居民推着板车在窗口排队了,苏白把三轮车停好,拿着买煤本排到队尾。
轮到他的时候,窗口里坐着的核发员小王连头都没抬,接过买煤本翻了两下。
“南锣鼓巷废品收购站,定额八百斤。”小王嘴里念叨了一句,然后拿起笔在本子上重重划拉了几道。
“你这个编制不属于重点保障单位,今年冬煤供应紧张,非重点单位一律减半,给你四百斤。”
苏白手插在兜里没动,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。
“减半的依据是什么文件?
哪个部门发的通知?”
小王这才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眼,脸上的表情跟大爷赏叫花子差不多。
“市煤炭公司内部调配,具体文件你不用看,我说减半就减半!”
苏白没接这话,继续问。
“那煤种呢?
买煤本上写的是二号无烟煤球,你这边是按本子发还是另有安排?”
小王不耐烦地往旁边的煤堆一努嘴。
“无烟煤球库存不够,你这种非重点的只能领矸石粉,爱要不要!”
矸石粉这玩意儿苏白当然认识,那是洗煤剩下的废渣磨成的粉末,热值只有正经煤球的三分之一。
烧起来浓烟滚滚,呛得人眼泪直流,而且极其不耐烧,一晚上得添四五次炉子。
大冬天烧这东西取暖,跟烧木头刨花没多大区别,纯粹是糊弄人。
苏白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其他居民拉走的车,上面装的全是规规矩矩的黑亮煤球。
唯独到他这儿就变成了减半的矸石粉,这里面的猫腻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。
苏白没有发火,也没有跟小王争执,他只是把买煤本收回来,站在窗口前不走也不说话。
小王被盯得有些发毛,正要开口轰他滚蛋,煤站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那声音又沉又闷,跟铁锤砸在铁板上差不多,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尖啸。
院子里排队的居民齐刷刷扭头,好几个胆小的直接捂住了耳朵。
后院的方向冒出一股浓烈的焦糊味,夹杂着工人惊慌失措的扯着嗓子吆喝。
“停机!
快停机!
碎煤机卡死了!”
小王脸色大变,扔下笔就往后院跑。
苏白把买煤本揣好,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。
后院里摆着一台灰绿色的苏制轮式碎煤机,个头不大,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重型工业设备。
这台机器是整个煤站的命根子,负责把大块原煤破碎成标准煤球的原料粉。
此刻它已经彻底趴窝了,主轴纹丝不动,减速箱的位置呼呼冒着细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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