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,看向枯骨城中密密麻麻的修士。
幽墟南荒各部:蚀魂堂、白骨舟营、腐泽巫部、报丧鸦卫。
魔殿残余:当年被正道打散的“血煞殿”“枯禅魔将”“九子鬼车部”——这些老家伙本藏在中州边境不敢动,冥鸦拿“陈凡闭关、南荒空虚、陈家堡灵眼之泉可夺”做饵,把他们全诓来了。
五万修士。
不是五万杂鱼。
其中有元婴七十馀尊,金丹如蝗,化神之下战力堆成山;魔殿残部里还藏着两尊“半步化神”的老魔,一个叫血枯子,一个叫枯蝉翁,都是当年魔殿被灭时靠夺舍续命的祸根。
冥鸦张开鸦翼大氅,声音不响,却顺着黑水泽瘴气传进每一名修士耳朵:
“陈家堡的灵眼之泉,够你们洗髓;
陈凡的本源之钥,够你们窥化神;
南荒封印外环一破,幽墟许你们进墟土之心分一杯荒意。
今夜出发,沿黑水泽—断魂岭—南荒脊,直插陈家堡洞天。
陈凡在关里,云尘子在外环,陈家堡那几个小辈守家——”
他笑了一声,像乌鸦啄骨头。
“碾过去。”
五万修士同时踏动。
蚀魂舟切开黑水泽白雾,骨鹰遮了半边月,血煞战车碾过枯骨城门槛。
南荒荒兽世代不敢靠近的黑水泽,被这支联军搅得泽水倒流、腐星瘴被阵力硬生生撕开一条十里长街般的通道。
先扬到这儿——联军如黑潮,气势压得断魂岭的狼群集体朝陈家堡方向哀嚎。
可先抑也来得极快:
冥鸦鸦面下的灰白眼珠,忽然瞥了一眼南方。
他看见云海大阵外环,有一道极淡的云气正缓缓“醒”过来——云尘子不是瞎子。
他还看见陈家堡方向,一道家主令符的暗金光,比十八年前更沉、更稳,像一头幼狮忽然学会了咬喉。
“陈青璇……”
冥鸦啧了一声,“陈凡闭关,她倒真把‘家’撑起来了。
可惜,五万对一堡,情理上不该有悬念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:
陈凡在洞天里早听见了。
不是听见喊杀,是听见本源之钥微微一颤——像钥匙忽然被门外五万双脚踩得发痒。
“来了。”
陈凡依旧没睁眼,只轻声说,“正好。
本源之钥差的那最后一步,不是闭出来的,是天地和敌人一起认出来的。”
陈家堡。
陈青璇站在议事厅正中央,家主令符悬在身前,符上暗金纹路一条条亮起。
她没哭,没慌,甚至没先下令“增兵城墙”。
她先拍碎了三枚传讯玉简:
一玫给陈啸天:“战堂全员归位,断魂岭哨所全撤,别给幽墟拿哨卒炼魂。”
一枚给陈远鸿:“供奉团守灵眼之泉与聚灵大阵主节点,阵图切伪阵,真阵跟少主洞天同频。”
一枚给林婉清:“灵眼之泉表层水放出去,引敌人争抢;本源水收进洞天,一滴不许漏。”
然后她抬声,声音不大,却顺着陈家堡地脉送进每个族人耳朵:
“幽墟五万,出黑水泽。”
“少主在关里,不是死了,是在替南荒开门。”
“陈家堡一级战备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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