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关第十八年。
洞天里没有年月,可南荒外头的人心,比地脉还会漏风。
陈凡还坐在黑石蒲团上。
发垂过腰,须掩半脸,丹田里那枚十分本源之钥安安静静转着,像天地没分家时留下的一粒种。
他看不见外头,可守印人的直觉比神识更先知觉——灵河忽然一滞,花海无风自动,远山岩脊上金魂定序意轻轻“咬”了一下,像南荒群山被谁拿刀背刮了层皮。
“有脏东西,闻着味来了。”
他没睁眼。
闭关到最后一步,不能动杀念,杀念一动,本源之钥就又退回“铁匠”的路数。
可他不知道,这次不是“探子舔门缝”,是门已经被自己人打开了。
陈家堡,暗影卫刑堂。
陈影脸色比影子里淬出来的刀还冷。
他面前跪着一个族人,浑身被“影丝”缠成血人,嘴唇哆嗦,却还嘴硬:“我……我没卖少主……是幽墟拿我孙儿的命换的……”
陈影没吼。
他只把一枚漆黑鸦羽拍在案上。
鸦羽不是凡物——羽尖缀着一缕幽墟死气,羽根刻着“冥”字暗纹,是幽墟南荒站“冥鸦”手下“报丧鸦”的标志。
暗影卫三月拔探子、十年查内鬼,不是白干的;可这回漏网的不是外头探子,是陈家堡管“聚灵大阵灵石流转”的支脉执事陈碌。
陈碌管阵图补给,闭关第六年起就能看见“三钥聚灵、洞天扩张”的阵纹走向。
幽墟没硬闯,没杀人,拿他嫡孙被“蚀魂鸦”叼走的命胁迫,再拿一枚“替死傀”顶替他气息——陈影的影丝查了三个月,才在灵石账上查出一笔“灵眼之泉灵液少三成、却记成战堂用度”的烂账。
“你看见少主闭关地脉一天比一天活,就以为陈家堡要出化神,幽墟必来屠堡。
你想拿消息换你孙儿,可你忘了——”
陈影俯身,声音轻得像影子擦过耳根:
“幽墟的‘换命’,从来只换一半。
你孙儿早在第七个月就被抽魂喂了报丧鸦。
你卖的不是少主,是你陈家堡三代人的脸。”
陈碌瘫下去,没再辩。
陈影起身,指尖一弹,影丝绞断陈碌咽喉,却留全尸——叛徒可杀,不能让幽墟拿“陈家人自相残杀”做阵引。
他转身出门,夜风里低声吩咐:
“传令:暗影卫全开,陈家堡内外灵脉节点一寸不留;所有闭关地脉图,改‘伪阵’;少主洞天,连我也别靠近百丈。”
可消息,已经出去了。
黑水泽。
南荒最臭的名声不是荒兽,是黑水泽。
泽水里泡着上古战场骨,雾气里混着化神以下沾了就烂魂的“腐星瘴”。
寻常宗门绕道走,幽墟却把南荒分坛设在泽底枯骨城——因为这儿离陈家堡洞天最近,也最藏得住五万条命。
这一夜,泽底乌鸦声像被血泡过。
无数黑羽从枯骨城飞起,每一只都叼着一缕死气。
泽水被搅动,白骨城门的封印“咔咔”裂开,黑旗、血幡、蚀魂舟、骨鹰、魔殿残部那些生了锈的战车,一样样从泽底爬出来。
幽墟南荒负责人“冥鸦”,站在枯骨城最高那根白骨旗杆上。
他穿一件鸦羽大氅,脸藏在黑铁鸦面后,露出的只有一双灰白眼珠,像死人坟头结的霜。
化神初期——当年第684章那尊黑袍化神被陈凡和灰袍人联手伤退后,幽墟南荒没再派正牌化神来送死,可“冥鸦”是更阴的一种:他不靠正面硬打,靠把南荒所有见不得光的势力搅成一锅毒汤。
“陈凡闭关十八年,本源之钥将成,化神在即。”
“若让他踏出那步,南荒封印外环就不是云尘子守,是陈凡一个人镇。”
“到那时,幽墟再想拔掉南荒锁芯,得拿三尊化神填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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