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天剑宗太上才配提的词。”
陈凡端碗,没喝,先笑:
“爹,你不是‘配不配’的问题。
你早就是南荒的元婴了——只是以前没境界,现在有境界。”
他抬眼,眸中混沌光里映着父亲左臂的旧疤新肉:
“水魂印洗你肺里的煞,是槐安镇娃娃该谢你的;金魂定意钉你骨缝,是你当年碎肋木替边民挡赤焰换的;云海钥托你神识,是黑水泽书院那帮小子背童谣,把‘陈爷爷’三个字念进地脉里了。
你这元婴,不是灵眼之泉给的。
是南荒欠你三十年的命,今儿还你。”
陈远鸿一愣,碗顿在嘴边。
风从黑水泽那边吹来,童谣声隐隐:
“门后有人,灵河不枯;枪老影冷,南荒不孤——”
老汉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他不是没见过血。
幽墟风灌西驿那夜,他左臂是当场被撕下来的;边民娃哭,他拿破袄裹住,自己拿断刀顶门。
可那年南荒宗门在干嘛?
天剑宗关峡,碧落宫闭山,玄云宗望云,谁管西驿死活?
“我当年顶门,是不想娃子死。”
陈远鸿声音哑了,碗沿磕在木桌上“咔”一声。
“不是为当元婴,不是为进总藏库名单。
就……门后头有狼,我是老大,我不顶谁顶。”
陈凡终于喝酒。
烈魂糟入喉,像把坠龙渊、万毒沼泽、槐安镇、九塔光网全咽下去。
“所以南荒现在配让你当元婴。”
他放下碗,望进父亲眼睛。
“化神是我扛门;元婴中期的你,是南荒‘肯顶门’这件事,自己长出的脸面。”
两父子不扯权谋,不聊九塔阵纹。
聊陈凡六岁掉灵河里被他捞起来、聊青璇小时候水魂印冻手他拿怀捂、聊啸天第一次握断枪杆把虎口磨烂、聊影那孩子喉间月牙痕是换魂阵里替娃娃挡的、聊黑水泽盖学院前那片臭水,陈远鸿先下去试了三天泥,回来跟他说“这地能活人”。
酒过三碗,陈远鸿忽然很轻地说一句:
“凡儿,我这辈子,最骄傲的事,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。”
不是“你化神了”,不是“南荒盟立了”,不是“九塔镇天地”。
就这一句。
像西驿老汉在油灯下补鞋,抬头看儿子扛枪回来,说“活着就好”。
陈凡眼眶微红。
化神之身,守墟钥镇过冥鸦、本源之钥焊过坠龙渊、混沌漩涡吞过清渊旧主棺影,可这一句比任何旧主残念都重。
他别开眼,望向观星台外万里南荒,喉头滚了滚:
“爹,您言重了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,声音低得只有灵河听得见:
“是南荒有您这种人,才有我这种化神。
不是我守住了南荒,是你们先肯拿命顶门,我才敢把门焊死。”
风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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