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大局已去,我薛远跟着您归附新朝,是因为您对大家伙儿说‘秦烈是当世明主,归附可保江南平安,可保士绅富贵’!”
“可如今呢?
他坐稳了龙椅,便卸磨杀驴!
一条鞭法按田亩纳税,清丈土地,这是要抄我们薛家的家!
要断我们子孙后代的根!”
“这种忘恩负义的皇帝,凭什么要我薛远向他低头?
!”
徐俌静静地听着薛远的怒吼,没有发怒,只是伸手拿起酒壶,亲自给薛远把酒杯斟满。
“薛远,你冷静下来,仔细想想。”
徐俌看着杯中摇晃的黄酒,语重心长:
“陛下当年在宣府起兵时,便已雷厉风行地清丈过田亩、推行过新政。
他是个什么样手段的人,你我心里难道不清楚吗?”
“他能够以铁血手段扫平草原、平定辽东、打垮倭国,他夺天下靠的是无敌的军队与重炮!”
“当年我们南京归附,说白了,不过是顺应大势自保罢了。
就算我们当年死守南京,以新军的火炮,攻破南京也不过是多费半月工夫罢了!”
徐俌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:
“我们的归附,是顺势而为的投诚,绝非可以用来要挟朝廷的‘从龙之功’!”
“况且,陛下当年也从未亲口许诺过什么‘江南制度永世不变’。
那是我们自己自以为是、自欺欺人!”
“如今天下一统,陛下要建立的是一个政令畅通、真正统一的华夏大帝国,绝不允许江南继续做一个国中之国!”
薛远被说得脸色阵红阵白,胸口剧烈起伏,却依旧咬牙反驳:
“就算天下一统,他也不能翻脸不认人!
我们徐家、薛家,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,盘根错节!
他凭什么说动就动?
!”
“经营上百年?”
徐俌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:
“经营上百年又如何?
大明的朱氏皇族经营了上百年,国都被陛下灭了!
当年不可一世的蒙古汗王、辽东女真,如今又在何处?
何况你我区区地方豪强?
!”
徐俌重重拍了拍桌子,厉声道:
“一条鞭法按田亩纳税,按人头出役,天经地义!
我们这些年来隐瞒田产、逃避赋税,本就理亏!”
“陛下如今给的是一道新政诏令,是按律办事!
若真把陛下逼急了,调动东边的水师舰队、北方的枪炮大军,到时候兵临城下,我们连同他正面对抗的资格都没有!”
水榭内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薛远低着头,紧咬着牙关,双拳握得咯吱作响。
他知道徐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血淋淋的事实,可心中的贪念与傲慢却让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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