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熙六年。
正月初一刚过,鄜延路兵马钤辖种谔便自绥德城发兵。
他从绥德城中拣选了两千步卒、三百骑卒,又自新附蕃部中徵发了五百熟悉地势的部落民作为向导兼辅兵,合共两千八百余人,溯着无定河向西北行军。
当此时,天寒地冻,整个无定河都被封冻住了,上下浑然一白,若非冰面比土路更能反射日光,几乎看不出跟岸边有什麽区别。
因为来自漠北的北风也正好南下,所以天气极为寒冷,夏军游骑根本就不活动,这也给了他们一个短暂的窗口期。
当然了,这种寒冷是双向的,对於宋军体能、心理的折磨,也是实打实的。
好在枢密院很重视此次行动,所以在行动开始前几个月就专门给调拨了一批御寒物资,其中就包括广南东路缝制的棉衣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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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此时棉花的主产区就是广南东路,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「万里迢迢」调过来的。
除此之外,还有产自夷州的兽皮鞣制後制作的大帽、耳罩、手套等物。
士卒们一开始还有点犯嘀咕,因着都听说夷州气候炎热,觉得那里的兽皮应该难以御寒,後来戴上就发现不是那麽回事,皮子就是皮子,保暖得很。
但饶是御寒物资准备充足,甚至还有红糖姜汤等奢侈补给,可几日行军下来,还是出
现了一定的非战斗减员。
「铃辖!」
副将李宗师骑马赶上来,隔着风雪望着种谔。
「怎麽了?」
「番部想要休息。」
李宗师显得很担忧:「我军虽有专门的御寒物资,但这些随从番部却没有,後续运粮的民夫更是难熬,恐怕即便绥德城有足够的粮食,也难以及时运到前线。」
种谔沉默不语。
此次筑城行动的难度既在於行动本身,更在於天气,但他不得不在此时出兵,因为在他看来,过年是最好的窗口期了,而且罗兀城的战略作用也太过重要。
罗兀城控扼无定河与明堂川交汇处,北瞰银州,南卫绥德,宋军一旦能够筑城於此,就可以将麟府路和鄜延路彻底连成一片,宋夏两国在横山东段的战略态势将出现根本性的变化。
「尽量克服困难吧。」
李宗师想了想还是不放心,又问道:「夏军在银州屯有重兵,闻我筑城必来争夺,钤辖觉得按眼下的情形,夏军最快几日可至?」
「怎麽也得七日左右。」
种谔对此早就反覆推算过了:「夏军也是要过年的,而且眼下漫天风雪,极为不利於侦查,算上往返,银州守军要请示祥佑军司,说不定十天乃至十多天都不见得能出大兵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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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者说,当面夏军将领,未必愿意拼命。」
另一名副将刘甫则说道:「不错,此地隔着银州足有上百里,非是切肤之痛,夏军将领不见得敢与我军血战於此。」
「若其敢呢?」
「那便打呗。」
陆北顾给麟府路诸将写私信的事情,种谔是通过陆北顾给他的私信知晓的,所以并不担心自己孤军深入被夏军包围。
嗯,要是只有枢密院行文,那这种情况其实是可能出现的,但陆相公都亲自调度了,麟府路诸将不管有什麽困难和私心,都会来跟他汇合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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