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的梅雨季刚过,空气里还黏着一股散不干净的霉味。
秦淮区某中学体育组的办公室里,李建国瘫在椅子上,t恤湿了一大片,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体检报告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跑完十公里发现终点线被人撤了。
甘油三酯偏高,低密度脂蛋白踩着及格线跳舞,轻度脂肪肝,血压临界值,颈椎生理曲度变直……李建国一条一条念着,念到后来自己都乐了,这他娘的是我吗?
我一个教了十八年体育的老师啊!
坐在对面啃西瓜的王老师吐出一颗籽,含糊不清地说:建国啊,你别忘了,你今年四十二了。
四十二岁的体育老师,那不叫体育老师,那叫曾经是体育老师的体育老师。
你看看你带的那帮初三学生,跑个一千米跟玩儿似的,你呢?
上次校运会组织教职工接力赛,你跑了第二棒,跑到一半岔气了,最后是捂着肚子走完的。
全校师生为你鼓掌——不是因为你跑得快,而是因为你没倒下。
李建国翻了个白眼。
他是真的不服。
想当年在校田径队,四百米跑五十秒出头,引体向上一口气二十五个,篮球场上三步上篮跟玩儿似的。
可这才过了几年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——确切地说,是隔着桌子看了看自己的肚子——那块曾经棱角分明的人鱼线,如今已经被一层厚厚的脂肪覆盖,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金鱼线。
不行,李建国把体检报告往桌上一拍,震得王老师的西瓜汁都溅了出来,我得做点什么了。
王老师放下西瓜,擦了擦手:你想干嘛?
办健身卡?
健身卡我有,去年办的,去了三次,现在那张卡大概在抽屉里长毛了。
李建国叹了口气,我得找个真正管用的方法。
不是那种坚持跑步一个月瘦十斤的鸡汤,是真正能从根儿上改变体质的东西。
我查了很多资料,发现《黄帝内经》里有一整套关于体质的理论——体质是先天禀赋加上后天调养共同决定的,脏腑经络、气血津液是体质的生理学基础,正气盛衰决定了体质强弱……但这些理论太抽象了,我需要一个能把这些东西讲透的人。
王老师想了想,忽然一拍大腿:哎,你别说,我老婆她表姐的婆婆——别嫌绕——是个老中医,七十多岁了,精神头比我还好。
人家一辈子没去过医院,感冒都很少。
我上次去她家吃饭,老太太端着一大盆红烧肉就出来了,吃完还去院子里劈柴。
你说神不神?
李建国眼睛亮了:叫什么名字?
住哪儿?
姓周,住在鼓楼那边。
不过人家不一定肯见你,老太太脾气怪得很。
怪不怪的,我去看看再说。
第二天傍晚,李建国揣着两条中华烟,按响了鼓楼区一栋老居民楼的门铃。
开门的是一个瘦小的老太太,头发花白,但腰杆笔直,眼睛亮得不像七十多岁的人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褂子,趿拉着布鞋,上下打量了李建国一眼,开口第一句话是:你血脂高,尿酸也高,肝不太好,肾也不太好。
李建国一愣:您怎么知道?
你走路的时候右脚往外撇,重心偏左,这是肝阳上亢、痰湿内阻的典型步态。
印堂发暗、嘴唇发紫、眼袋浮肿——不用把脉我就知道你体检报告不好看。
还有,你大拇指根部有青筋凸起,这是尿酸高的信号。
李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,又抬头看了看老太太,心里默默把那两条中华烟攥紧了——这趟来对了。
周老太太把他让进屋。
屋里陈设极简,一张八仙桌、几把木椅、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。
落款是某年某月,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。
老太太指了指椅子,你来找我不是为了送礼的吧?
李建国赶紧把烟放在桌上:周大夫,我是听人介绍来的。
我今年四十二,体育老师,最近感觉身体越来越差,想请教您——怎么才能把体质从根本上养回来?
我查了一些《黄帝内经》的资料,知道体质是由先天禀赋和后天调养共同决定的,但具体怎么操作,我一无所知。
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他:你知道《黄帝内经》里怎么定义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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