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走了。
走得安详,走得平静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,仿佛在梦中见到了久别重逢的爱人。
她的手里,还握着煤球的那枚金铃铛——那是煤球在她昏迷时悄悄放在她手心里的,它平时宝贝得谁都不让碰,这次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。
寒尘跪在床边,握着母亲已经冰冷的手,久久没有起身。
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,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。
他看着母亲安详的面容,心中涌起千言万语,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,母亲把他藏在衣柜里,自己引开追兵的场景;想起了母亲在破庙里,把最后一块饼掰成两半,一半给他,一半留给父亲的场景;想起了母亲在槐树下,牵着他的手,教他认字的场景。
那些画面,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,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
林雪趴在床边,哭得几乎晕厥过去。
她的声音已经哭哑了,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,像是漏了风的风箱。
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,本以为可以好好孝顺她,弥补这些年缺失的亲情,却没想到相聚的时光如此短暂。
她还有很多话想跟母亲说,还有很多事想跟母亲一起做,但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江南找母亲,后悔自己在宫里的时候没有多陪陪她,后悔自己还有很多话没说出口。
煤球蹲在枕头旁边,静静地看着柳如烟的脸。
它的眼睛里似乎也闪烁着泪光,尾巴耷拉着,没有了往日的活力。
它轻轻地喵了一声,声音低沉而悲伤,像是在为柳如烟送行。
然后它低下头,用额头抵住柳如烟的手,久久不愿离开。
它把金铃铛留在了柳如烟的手心里,那是它最珍贵的东西,它愿意送给这个它只见过几次面却莫名亲近的老人。
消息传出去后,太后和皇帝都来了。
太后站在门口,看着床上已经逝去的柳如烟,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脸上看不出悲喜,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惋惜,有伤感,或许还有一丝愧疚。
她和柳如烟之间,有过恩怨,有过争斗,但到了这一刻,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人死如灯灭,所有的恩怨情仇,都随风而去。
皇帝走到寒尘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轻声说:“寒尘,节哀顺变。
你母亲一生坎坷,但最终也算是善终。
她在天之灵,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太过悲伤。”
寒尘抬起头,看着皇帝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皇上,臣想带母亲回乡安葬。
她生前说过,她想回到家乡,葬在那棵槐树下。
那是她和父亲相识的地方,也是她最怀念的地方。
她说,那里有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:“准了。
朕会让礼部安排一切事宜,以贵妃之礼安葬你的母亲。
另外,朕会下旨,在你家乡修建一座祠堂,供奉你的父母。
让他们在九泉之下,也能享受到后人的香火。”
寒尘磕头谢恩:“臣,谢皇上隆恩。”
太后的葬礼,在三天后举行。
按照皇帝的旨意,葬礼以贵妃之礼办理,规格极高。
宫中所有的嫔妃、皇子、公主都来吊唁,文武百官也纷纷前来祭拜。
灵堂里摆满了白色的挽幛和花圈,白得晃眼。
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纸钱燃烧的味道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诵经的和尚和道士轮番上阵,念经声和敲木鱼的声音此起彼伏,嗡嗡嗡地响成一片,像是一群蜜蜂在开会。
寒尘和林雪披麻戴孝,跪在灵堂两侧,向前来吊唁的宾客一一还礼。
寒尘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叩首、还礼的动作,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头人。
林雪的眼睛已经哭肿了,嗓子也哭哑了,只能默默地流泪,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白色的孝服上,洇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。
煤球也戴上了一朵小白花,蹲在灵堂的角落里,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处乱跑,也没有跟任何人玩耍,只是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,像是一尊小小的黑色雕塑。
偶尔有人想过来摸摸它,它也只是躲开,然后继续蹲回角落里。
七天之后,寒尘和林雪扶着灵柩,踏上了回乡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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