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既然是算裴液帐上,那我不客气了。」杨颜又喊,「再给我拿两身好衣裳!」
鹿俞阙笑得头埋在膝上。
杨颜瞧她开心,也盘着腿笑起来。
其实他没料到她会这样容易高兴,短暂的相处里,女孩儿讲话说笑都像春天的新花,迥异於一直以来想起这个名字时,他心里那副以泪洗面、怯弱无神的模样。
世上有那麽多值得高兴的事情吗?
杨颜弄不清楚,但他也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「,你之前说,谒天城里还有很多九城帮这样的事情,可有什麽线索吗?」鹿俞阙抬起头来,笑靥还未褪尽。
杨颜又一怔,没料到她主动提这个话题:「没————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一会儿用过晚食,我们可以叫李家拿一份小派名册过来,做一做排查。」鹿俞阙思考着,「若有什麽看着不妥的,我们就去瞧瞧。
瑶池之事既然有疏漏,六柱管不了,咱们至少可以去管管。」
「————那个钟曜不是说,让咱们最好在别馆待着吗?」
「你可以留着啊,或者把名剑留下。」鹿俞阙托着下巴笑道,「我总不能就真在馆里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吧。」
杨颜怔怔看着她,其实他肯定愿意出去,只是他不懂为什麽她会愿意出去。
尤其是,参与这件事。
鹿俞阙没有注意到少年的眼神,她说这话时望着溪中酷似年轻人的偃偶,过了会儿又把目光抬高,望向了渐渐漆黑的天边。
武莲终究是长满了西境的武经,各门各派到底是要统合到一起。
在一开始,她确实没有办法面对这满城洁白的莲花。
即便来到裴液少侠身边之後,早已和那段仓皇惊心的日子远别,这妖异的莲瓣还是会刺痛她的眼睛,攫住她的心肺。
她的一切不幸、一切灾厄都是来源於它,她最深的恐惧也和它牢牢拴紧,逃亡的路上她几乎不敢看这白色的妖魔。
若没有这细嫩的小芽,一切本应还是完整的模样。
如今告诉她,雪莲本就应该彼此吞噬,然後整个西境江湖就这样接受了。
那剑笃别苑到底是因为什麽被屠灭,父亲做的事情又有什麽意义呢?
鹿俞阙得知现状时,确实脸色苍白,神情滞怔。
但或许也到了该接受的时候了。
西庭立成,瑶池就要先一步复苏,所以各门各派的武经上才都长出白莲。
如今仙人台和李家也拿出了办法,大家可以有序地把武经熔铸在一起,实话讲,她觉得这办法不错,因为真的少死了很多人。
父亲做的事情没有意义,那也没什麽不可接受:剑笃就这样荒唐地消失在西境,也许这就是无稽的命运。
父亲并不真的那样伟岸,无所不能,他其实也只是一位宗师,这场巨变里并没有他角色的位置。
她也已经颓废了很久了。
跟在裴液少侠身後,在空中飘飘荡荡,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意义,似平哪里都不需要她,在任何地方都没有用处。
但这理应是她的错觉,世上怎麽会有完全没用的人呢?
何况鹿俞阙是个六生的剑者。
从天山下来,跟嵇玲她们告别,到荒原上,跟宋真传山庄主她们相遇。
大家都在奋力杀敌,鹿俞阙心中怎麽可能不受到感染?
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,鹿俞阙当然也得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总像个尾巴一样粘在裴液少侠後面,自怜自艾,样子也太难看。
该试着把那些过去放下,接受这一切了。
做不了大事,总可以做些小事。
她也可以行侠仗义,像裴液少侠一样,以後做一个闯荡江湖的鹿女侠。
正是因为这样想,她才在街上制止了那些人围攻身旁的少年,才在锺曜面前提起九城帮的事情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