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这个。”
沐婉愣了一下。
这年月,冻疮膏是稀罕物,整个知青点都没几个人能弄到。
李承霄打开盒子,指尖沾了一点微凉的药膏,轻轻往她红肿的手上抹。
动作不重,很稳,一点点揉开,把寒气一点点揉散。
沐婉指尖微微发僵,没有躲,就那么安安静静伸着手,任由他细心涂抹。
屋里很静,只有窗外雪光反射进来,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缠在一起。
就在这时,村里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,通知所有社员、知青,午饭后到晒谷场开大会。
怕人不来,喇叭里特意强调一句:到场一律记满工分。
李承霄抬眼:“昨晚开会,说的什么内容?”
沐婉摇摇头:“不知道,我没问,她们也没说。”
张守田、王德厚都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狂热干部,心底还留着几分实在人情。
他们比谁都清楚,村里人连肚子都填不饱,自己手里又没权没粮,实在帮不上什么大忙。
于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、喊不完的口号,能不搞就不搞,多给大家留点儿时间,偷偷摸摸搞点副业,好歹能混口饱饭。
李承霄道:“吃完饭咱们还是去一趟,天这么冷还硬开大会,肯定是上头压下来的大事。”
十二月的陕北,天寒地冻。
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,风不大,却干得像细沙,刮在脸上生疼。
打谷场的地冻得梆硬,跺一脚,脚底板都发麻。
人来得稀稀拉拉,没几个准点。
可到最后,人还是凑齐了——不为别的,就为今天这一天满工分,跟下地干活一样。
王德厚站在场边的石碾子上,冻得清了清嗓子,扯着喉咙喊:“都往前凑凑!
别戳在后头!
今儿这事是公社传下来的精神,重要得很!”
底下人慢腾腾往前挪几步,揣手的揣手,蹲下的蹲下,靠墙根的靠墙根。
有人掏出烟袋锅,按上烟叶,按得瓷实。
队长身边站着个年轻人,是公社下来的干部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攥着一卷报纸,脸冻得通红。
“都别说话了,先唱个歌!”张守田又喊了一声。
有人起了个头,众人便参差不齐地唱起《东方红》。
声音不高,有的张嘴不出声,有的跟蚊子哼哼似的,有一搭没一搭地唱完。
唱罢,公社干部开始念报。
声音拔得挺高,可风一吹,散得七零八落。
李承霄站在后头,听不真切,只断断续续抓住几个词:
反击右倾翻案风、阶级斗争、要搞马克思主义……
台上念得一本正经,台下早乱了套。
“他二叔,你家林娃子说亲了没?”靠墙根蹲着的两个脑袋凑一块儿,压着嗓子嘀咕。
“没呢,等过了年吧,娃还小。”
“二十二不小了,搁以前孩子都满地跑了。”
前头有人回头瞪一眼,两人暂时闭嘴,没过片刻,又低声聊了起来。
另一边,一个婆姨借着人堆挡风,低头纳鞋底,粗针穿过厚布,发出一声轻响。
旁边另一个伸头瞅了瞅:“针脚这么细,给谁纳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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