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准确地说,那不是悬崖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向下凹陷的深坑。
浓雾从坑底升腾上来,白茫茫一片,看不清下面有多深,只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从坑底涌出,即使隔着十几步远,也能让皮肤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寒潭。
林芸汐盯着那深坑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她能想象,如果从这里掉下去,会是什么下场——落入冰冷的潭水,在刺骨的寒意中挣扎,然后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,尸骨无存。
“到了。”车夫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芸汐失去支撑,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
她勉强站稳,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行走已经痛到麻木,只剩下一种灼烧般的钝痛。
车夫站在她身后,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的背影,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寒潭。
他嘴角那抹古怪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三小姐,老奴就送到这里了。”他沙哑地说,“石屋里有被褥,有干粮,您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脚步很快,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。
林芸汐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浓雾中的背影,听着马车远去的声音,直到一切归于寂静。
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还有对面那个寒气森森的深坑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挪动脚步,朝石屋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背上的伤口随着动作再次裂开,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流下,浸湿了破碎的衣物。
石屋的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,用一根粗糙的木棍闩着。
林芸汐伸手去推,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声响,缓缓打开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屋内很暗,只有从门缝和墙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。
林芸汐眯起眼睛,适应了一会儿,才看清屋内的景象。
一张石床,上面铺着薄薄一层干草。
一床破旧的薄被,被面已经发黑,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角落里堆着几个布袋,袋口敞开着,露出里面发霉的干粮——是那种最粗糙的杂粮饼,已经长出了灰绿色的霉斑。
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桌椅,没有炉灶,没有水,没有灯。
这就是思过崖。
这就是林家给犯错族人准备的“反省”之地。
林芸汐扶着门框,慢慢走进屋内。
脚下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潮湿阴冷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她走到石床边,伸手摸了摸那床薄被——入手冰凉,还带着潮气,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。
她转身,想关上门,但背上的剧痛让她动作僵硬,试了几次都没能拉动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最后她只能放弃,任由门半开着,让屋外的寒气和雾气一点点渗进来。
现在,她需要处理伤口。
林芸汐在石床边坐下,动作缓慢而艰难。
每动一下,背上的伤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她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。
外衣已经在鞭刑中破碎不堪,沾满了血污和泥土。
里衣相对完整一些,但也被血浸透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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