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死，却比死更惨。

深度昏迷，神魂崩裂，只能靠着秘法吊着一口气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，还随时可能被族人卖出去，要么当成研究材料送到轮回殿，要么炼制成没有意识的傀儡，永远任人摆布。

她闭了闭眼，眼前瞬间浮现出第一次在妖域见到青岚的样子。

那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小姑娘，扎着两根俏皮的辫子，眼睛亮得像山间的泉水，手里拿着刚摘的野果，对着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，说：“我叫青岚，青木灵猿部族的，你是不是被坏人追呀？

我带你躲起来！”

后来一起闯死林，晚上在篝火旁烤妖肉，青岚拿着树枝拨弄着火堆，说等以后她修炼有成，要带她去青木神林看千年一开的灵华，那里的灵华能治百病，还能稳固神魂。

她说她长这么大，还从来没出过妖域，以后要跟着林芸汐去看人类的城池，看繁华的大街，吃人类做的桂花糕。

这些画面还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，可现在，那个鲜活爱笑的小姑娘，却躺在冰冷的圣地生命池里，神魂崩裂，昏迷不醒，还随时要面临被族人卖掉的命运。

一股滔天的怒意从心底翻涌上来，顺着血管冲遍四肢百骸，又硬生生被她压了回去。

她咬了咬后槽牙，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，才慢慢把那股情绪平复下来。

她睁开眼，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，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冷意。

辰看着她变化的神色，沉默了片刻，继续开口，语气平静却带着重量：“我们知道你与她的关系。

当初在妖域，她帮过你，为了掩护你也确实付出了代价，这个消息，我们查到了，就应该告诉你。

现在告诉你这个，是让你自己权衡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把所有利害关系明明白白摆出来，没有半点隐瞒：“救她，难度极大。

青木灵猿部族的圣地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，里面有历代长老布下的禁制，外人闯入就是死路一条。

而且现在这个局面，摆明了就是一个陷阱——要么是激进派故意放消息引你过去，好拿你向轮回殿邀功；要么就是轮回殿早就等着，知道你一定会来救她，提前布下天罗地网抓你。

救她，难度极大，且可能再次落入陷阱，打乱你原本寻找本源的计划，甚至可能把我们整个合作布局都拖进去。”

石室内的其他成员都没有说话，没有人打断他的话，也没有人发表意见，大家都只是安静坐着，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给了林芸汐。

辰的目光落在林芸汐紧绷的脸上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：“不救……你原本的计划不需要变动，也不用冒这个风险，或许你能更‘专注’于自己的路，更快集齐五行本源，打开归墟之眼。

如何抉择，在你。”

林芸汐坐在石凳上，没有说话。

夜明珠的青光落在她脸上，一半明亮一半阴影，看不清她脸上具体的表情。

只有放在膝头的手，依旧握得紧紧的，指节泛白，掌心的红痕越来越深。

她心里清楚辰说的都是实话。

救青岚，风险太大了。

现在她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，天道的修正力无处不在，逆命者集会的合作刚达成，寻找五行本源的计划才刚刚起步，这个时候贸然出手去青木灵猿部族救人，极可能打乱所有布局，甚至把自己栽进去。

说不定真的是陷阱，是宿命安排好的，就等着她跳进去，再次把她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
可不救呢？

就这样放任青岚躺在那里，等着被族人卖给轮回殿，炼制成傀儡，魂飞魄散，永无翻身之日？

她做不到。

万世轮回，她见过太多背叛，太多利用，早就习惯了人心险恶，可青岚不一样。

青岚是这一世第一个毫无保留对她好的朋友，没有目的，没有利用，只是单纯把她当成朋友，愿意为了她付出自己的性命。

她亲眼看着青岚为了掩护她自爆妖丹，现在知道她还活着，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？

当初她站在血色战场上，对着青岚坠落的方向发誓，一定要为她报仇，现在仇人还没找到，却得知她还活着，就算是生不如死，她也必须把她救出来。

这个认知像是一块千斤重的石头，狠狠砸在她本就沉重的道德天平上，压得那原本偏向“专注计划”的一端，猛地沉了下去，让天平彻底倾斜。

她抬起眼，目光扫过石桌上放着的另外两枚令牌，木纹破晓纹路在青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，又抬起头看向辰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，只是那平稳之下，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。

石室岩壁上，一滴水珠凝聚到足够重，顺着纹路慢慢滑落，最后重重撞在地面的水洼里，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滴答。

林芸汐放在膝头的手缓缓松开，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，渗着淡淡的血珠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是定定看着辰，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，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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