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芸汐将五行本源的位置牢牢刻在神魂深处,抬手将轮回镜碎片收回储物戒指,正准备躬身行礼告别,祭坛顶端那团即将暗淡下去的灰色轮廓,却再次微微起伏,苍老沙哑的声音穿透雾气,带着亿万年沉淀的沧桑,还有一丝极淡的怜悯,缓缓飘进三人耳中。
混沌雾气顺着领口钻进衣领,带着湿冷的触感,蹭过脖颈的皮肤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空气中弥漫着开天辟地以来就不曾散去的腐朽气息,混着淡淡的石屑味,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感。
脚下的祭坛石板被无数岁月磨得光滑,纹理里嵌着暗红色的古老痕迹,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血迹,早已干涸,却依旧能让人感觉到渗入骨髓的惨烈。
林芸汐躬下的身子顿住,直起身抬眸看向祭坛顶端。
灰色雾气翻涌着,将那团轮廓衬得愈发模糊,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立在那里,没有五官,没有具体轮廓,只有那道穿透混沌的声音,缓慢地在寂静祭坛上散开:“临别之前,再赠汝一言。”
敖青不动声色地往前踏出半步,半个身子挡在林芸汐身侧,右手轻轻搭在腰间龙渊剑的剑鞘上,指腹感受到剑柄冰凉的质感,体内蛰伏的龙力悄然运转,金色的微光顺着经脉游走,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。
他能感觉到这道声音里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看透了亿万年兴亡的麻木与疲惫,可那丝极淡的怜悯,却让他心底莫名升起警惕。
混沌遗民活过了开天辟地,见惯了无数反抗者的尸骨,这怜悯,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。
无心和尚也停下了转动的菩提念珠,金色佛光在他周身凝成一道薄薄的护罩,挡住了翻涌的雾气,他垂眸盯着手中沾血的念珠,指尖轻轻扣着珠子的纹理,听着那道苍老声音一点点在空间里散开,脸上的神色愈发沉静。
肩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牵扯般的钝痛,可他丝毫没有在意,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祭坛顶端那团模糊的轮廓上。
林芸汐站在原地,指尖微微收紧,藏在袖中的手握住了随身匕首冰凉的柄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等着,神魂深处一片警觉,同时又带着一丝期待。
能被混沌遗民使者放在最后说出来的话,必然是足以动摇整个认知的警示。
“汝所追寻的‘超脱’,或许并非简单的‘打破’或‘逃离’。”
苍老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,顺着石缝一点点往下沉,仿佛要钻进整个混沌废墟的根基里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,砸在林芸汐的心湖上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她皱起眉,下意识地咀嚼着这句话里的含义,打破和逃离之外,超脱还能是什么?
“天道、轮回、宿命……乃至这归墟之眼,或许皆是更高层面‘存在’的造物或游戏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骤然劈在三人的神魂深处。
林芸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,冰冷顺着后脊爬上来,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。
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连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都忘了吸入肺中。
更高层面的存在?
造物或游戏?
她从觉醒万世记忆开始,就一直以为,天道就是这个九界的至高规则,轮回就是万物生灵最终的归宿,她要对抗的,就是这掌控一切的天道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这一切,竟然可能是更高层次存在随手弄出来的东西。
她所经历的万世轮回,她遭受的每一次背叛,她每一次魂飞魄散的痛苦,原来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挪动?
敖青搭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金色龙瞳骤然收缩,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。
龙族圣域传承了亿万年,最古老的典籍里也只记载了天道是至高规则,从来没有提过什么更高层面的存在。
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,那龙族亿万年的坚守,无数族人飞升后消逝在九天之上,不也成了一场笑话?
他看向祭坛顶端,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龙吼,那是龙族刻在血脉里的本能,面对未知上位者的自然抗拒。
无心和尚猛地睁开眼,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金光,他双手合十,指尖微微颤抖,低低地念了一声佛号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,他一直参悟轮回真谛,以为轮回就是宇宙最本源的秩序,原来这秩序本身,都只是造物而已?
那他所追求的大自在大解脱,又该放在何处?
整个祭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灰色雾气缓缓流动,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,那声音落在三人耳中,却像是重锤一次次砸在心上。
苍老的声音没有停顿,继续缓缓说道:“汝之挣扎,在祂们眼中,或许不过是一粒微尘的震颤。”
微尘的震颤?
林芸汐慢慢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顺着喉咙滑进肺里,让她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气血。
她能感觉到神魂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这颠覆认知的信息带来的巨大冲击。
她抬头看着那团模糊的轮廓,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,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,只是握着匕首的手,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,冰凉地贴在掌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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