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过处,坚硬的石壁都被划出半寸深的口子,细碎的石屑溅落在林芸汐的肩头,她依旧闭着眼,全身心沉浸在与不朽庚金的灵魂共鸣之中,连外界的杀机都未曾察觉。
青色剑光距离后心不过半尺,冰冷的杀意已经冻结了她后颈的血液,随时都会穿透她的躯体,终结这一世的逆天之路。
三首金猊三颗头颅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,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石窟里猛地转身,三只覆盖着金色鳞甲的爪子同时拍出,金焰裹着佛魔两气,朝着缥缈剑仙背影砸去,碎石在爪风下卷成漩涡,整个石窟都随着这一击剧烈震颤。
可这一切都已经太晚,剑光的速度太快,快到连空间都留下淡淡的青色轨迹,林芸汐的后背近在咫尺,只要再往前一寸,就能洞穿她的命门,彻底了结这万世轮回里纠缠不清的因果。
金猊的咆哮声刺透耳膜,冰冷的杀意顺着后颈蔓延到四肢百骸,林芸汐指尖的金性共鸣刚要进入最关键的阶段,识海深处却猛地跳出一股极致的危险警示,那是万世轮回里无数次生死边缘刻进灵魂里的本能。
可她的身体还沉浸在共鸣状态,所有精气神都抽离出来和不朽庚金建立联系,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连转动脖颈回头看上一眼都做不到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剑必然得手,林芸汐必将命丧当场的时候,一道略显瘦弱却异常坚定的身影,从石窟入口的阴影里拔地而起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,沿着石壁从侧面冲了出来,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灰黄色的残影,带起的尘土混着淡淡的檀香,瞬间越过了十几丈距离,硬生生挡在了林芸汐与剑光之间。
这道身影来得太突然,连身经百战的缥缈剑仙都忍不住瞳孔微缩,手上的力道几乎没有半分偏移,依旧保持着绝杀的态势刺出,可眼前突然多出来的这个人,彻底打破了他原本算计好的轨迹。
来人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,衣角还沾着外面禁制被冲破时留下的焦黑痕迹,裸露的手臂上能看到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淌,在地面上落下点点血斑。
他手里一直捏着的佛珠不知道掉在了哪里,双手飞快合十,指尖结出一个完整的不动明王印,嘴里低喝一声,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慈悲力量,整个石窟的空气都跟着这一声低喝轻轻震颤。
“阿弥陀佛,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”
淡淡的梵音响起,瞬间压过了金猊的怒吼和剑气的锐啸,浓郁的佛光从他体内疯狂涌出来,那佛光不是寻常修士那种刺眼的金色,而是带着温润的乳白,从他周身毛孔里源源不断地溢散出来,顺着他结印的双手往前推出,在他身前快速凝聚成一尊足足三丈高的虚幻佛陀金身。
金身佛像面容慈悲,左手结施无畏印,右手结与愿印,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因果法轮虚影,散发出镇压一切邪魔外道的厚重气息,连石窟里弥漫的锋利金性气息都被这佛光压得微微一滞。
是无心和尚!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破了外面幽冥教布下的禁制阻拦,一路追到了中央石窟,居然刚好赶在这一剑刺出的瞬间挡在了最前面。
林芸汐之前在入口处和幽冥教修士缠斗时,无心主动留下断后,说自己对幽冥邪功有克制之法,让林芸汐先进去寻找不朽庚金,她原本以为无心至少还要半柱香才能摆脱纠缠,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冲破了封锁,还刚好赶上了这场绝杀。
缥缈剑仙眼中寒光更盛,他这一生斩妖除魔,斩邪祟,斩变数,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主动挡剑的和尚,眼前这尊佛陀金身虽然只是虚影,却蕴含着实打实的罗汉金身修为,若是硬冲,即便能破开,也会耽搁刹那时间,给林芸汐醒来反应的机会。
可他这一剑凝聚了分身全部的力量,根本没有收回的道理,天道既定的命运,容不得半分改变,哪怕中途冒出来一个找死的和尚,也只能一并斩了。
青色剑光没有丝毫停顿,带着斩断一切的意志,狠狠撞在了佛陀金身的胸口。
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开,整个石窟都被这一声巨响震得簌簌掉渣,石壁上原本就有的裂纹疯狂蔓延,大块的碎石从穹顶砸下来,落在地上摔得粉碎,扬起漫天尘土。
佛光剧烈闪烁,金身佛像表面瞬间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,那些纹路飞快扩大,随着剑光的不断推进,一寸寸往佛像背后蔓延。
无心和尚站在金身前方,双手依旧保持着合十结印的姿势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,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透了他领口的僧衣。
他牙关紧咬,没有发出半声痛哼,只是体内的佛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往外涌,源源不断地补充着金身的消耗,硬生生撑着不让剑光穿透过去。
空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,混着淡淡的檀香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,刺鼻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安宁。
三首金猊的扑击已经到了缥缈剑仙身后,可缥缈剑仙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剑光上,连头都没回,只是左脚轻轻往侧面一错,后背弹出一道三寸长的剑脊,刚好挡在了金猊巨爪的要害处,金铁碰撞的脆响过后,三首金猊只觉得爪子一阵发麻,扑击的力道被瞬间卸开,庞大的身躯不由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,暂时无法继续进攻。
剑光一寸寸推进,佛陀金身的裂纹越来越大,终于,在坚持了整整三个呼吸之后,虚幻的金身再也撑不住,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,整个佛像从中间彻底炸开,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屑,散落在石窟的各个角落。
剑光破了金身,余势未衰,去势只缓了短短一瞬,就继续朝着无心和尚胸膛刺去。
无心和尚甚至没有躲闪,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躲闪,他冲过来的目的,就是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这一剑,给林芸汐争取醒来反应的时间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青色剑光,脸上没有丝毫恐惧,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带着万劫轮回终于得偿所愿的解脱,也有着看透因果之后的平静。
“噗——”
低沉的入肉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锋利的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无心和尚的胸膛,从后背透了出来,剑尖上沾着温热的鲜血,顺着剑刃往下流淌,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,开出一朵朵妖异的暗红色花朵。
鲜血瞬间顺着伤口往外涌,瞬间染红了无心身上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,从胸口往四周蔓延,很快大半个僧袍都被浸透,浓重的血腥味压过了檀香,彻底弥漫了整个石窟。
无心和尚浑身猛地一震,闷哼一声,原本绷紧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,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分开,垂在了身体两侧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露出来的半截剑尖,剑尖还在微微震颤,发出细碎的嗡鸣,那极致的疼痛感顺着伤口往全身蔓延,几乎要撕裂他的身体,可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丝淡淡的微笑,缓缓抬起头,将目光投向了剑光另一侧的林芸汐。
林芸汐终于从和不朽庚金的共鸣中被这声入肉脆响惊醒,识海深处的灵魂瞬间归位,她猛地睁开眼,那对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子瞬间收缩,瞳孔里清晰倒映出无心和尚胸口的鲜血和那柄穿透身体的青色剑尖。
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,连呼吸都跟着停止了,鼻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,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,还有无心和尚胸腔里因为漏气发出的嗬嗬声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从剑光刺出到无心挡剑,不过短短五六个呼吸的时间,快到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就已经看到了眼前这惨烈的一幕。
她想起第一次在青云城门口遇到无心,他穿着破烂的僧衣,端着破碗沿街化缘,看起来疯疯癫癫,却在她被血煞帮追杀的时候,随便敲了敲木鱼就惊退了所有邪修。
后来她去西极佛国打听轮回秘辛,也是无心一路跟着她,时不时抛出一句禅机,点破她心里的执念,告诉她“命由天定,事在人为,哪怕是天道写下的剧本,也能撕了重写”。
他是第一个告诉她,哪怕是先天道魂体,也不一定非要落得被吞噬的下场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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