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轻合上了眼,任由敖青抱着她往前走,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,终于可以短暂地歇一歇了。
龙气护着她的心脉,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,疼痛减轻了大半,只有右臂骨裂处还传来隐约的酸胀。
周围的风声草木香混着龙涎香,成了最安稳的催眠,意识渐渐模糊,只剩下脚下平稳的晃动,提醒她有人正带着她往生机处走。
夕阳顺着山林的缝隙漏下来,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暖融融的光线落在林芸汐脸上,让她紧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。
敖青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,避开了路上凸起的石块和拦路的藤蔓,龙气护罩隔绝了山间的潮气和虫鸣,只有沉稳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,规律而安心。
不知走了多久,脚下的路越来越平缓,空气中草木的清香渐渐变了味,多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,甜香混着清苦,顺着呼吸钻进鼻腔,每吸一口气,都觉得神魂都跟着浸润了几分,原本因法则侵蚀而隐隐作痛的灵台,都舒缓了不少。
林芸汐慢慢睁开眼,视野里原本灰蒙蒙的山林,渐渐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翠色,草木长得越发繁盛,连叶片上的露珠都透着莹润的光泽,显然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敖青也放慢了脚步,他低头看着怀里睁开眼的林芸汐,声音放得很轻:“快到了,前面就是最后一道屏障,穿过就是百草谷。”
林芸汐点点头,她撑着敖青的手臂想要坐起身,右臂刚一用力,酸胀痛感立刻顺着经脉窜了上来,她忍不住闷哼一声,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敖青连忙稳住她,眉头皱了起来:“别动,龙气已经稳住你的骨裂了,乱动只会撕裂经脉。”他说着,指尖凝聚出一滴淡金色的龙元,轻轻点在林芸汐右臂的穴位上,温热的力量瞬间散开,酸胀感立刻缓解了大半。
林芸汐喘了口气,靠在他怀里,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坳,那股浓郁的药香已经浓得像是要凝成实质,连呼吸都带着甜润的湿气。
她能感觉到,这里的天地灵气格外纯净,没有外界那种被规则浸染的生硬,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生机,顺着呼吸滋养着身体,修复着她受损的神魂。
穿过一片茂密的青竹林,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,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,松软得像是踩在棉絮上,空气中除了药香还多了一股竹子特有的清冽。
穿过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,一道丈许宽的入口嵌在两侧山崖之间,山崖上爬满了紫色的牵机藤,藤上开着细碎的淡紫色小花,风吹过,花瓣簌簌往下落,落在入口处的青石上,铺了薄薄一层。
入口处看不到任何人为布设的禁制,只有一层无形的波动挡在那里,靠近了就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皮肤渗透进来,抚平了所有躁动和焦虑,连一直紧绷的弓弦都忍不住松了下来。
林芸汐能感觉到,这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自然法则,不同于天道那种冰冷刻板的规则,这股法则带着草木生长的柔软和韧性,包容着所有靠近的生灵,却又在无形之中筛选着来人的心意。
敖青停下脚步,他轻轻将林芸汐放下,让她靠着自己的身体站稳,又小心地将无心递到她怀里:“到了,药婆婆不喜欢太多生人靠近,你抱着无心先进去,我在后面跟着,帮你盯着后面的追兵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她性格怪癖,但素来言出必行,你只要态度诚恳,她大概率会出手。
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她欠了幽冥教一个人情,之前幽冥教找过她,要她帮忙盯着我。”林芸汐接过话头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异常平稳,“我知道,不管结果如何,我都要试一试。
无心为了挡下缥缈剑仙的一剑,生机都快断了,我不能放弃他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左手抱着无心,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让无心的头靠在自己肩头,呼吸更顺畅一点。
怀里的无心依旧昏迷,脸色白得像纸,只有胸口还能摸到微弱的起伏,佛性的金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她储物戒指里的不朽庚金,偶尔会溢出一丝金性生机,钻进无心的身体,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林芸汐深吸一口气,浓郁的药香顺着喉咙滑进肺里,确实让她精神好了不少。
她抬眼看向那个被紫色藤蔓环绕的入口,双腿虽然还有些发软,却一步步稳稳地走了过去。
穿过那层无形的波动时,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扫过她的全身,检查着她身上的气息,没有任何恶意,也没有任何阻拦,只是轻轻一拂就放她过去了。
走进入口的瞬间,视野再次开阔起来,夕阳挂在西山顶上,把整座山谷都染成了金红色。
山谷里错落分布着一片片药田,沿着缓坡从谷口一直延伸到深处,不同颜色的灵草长得郁郁葱葱,红的像火,蓝的像冰,紫的像霞,每一片叶子都透着灵气,风吹过,药田泛起一层层波浪,药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,钻进鼻腔,让人浑身都轻松了。
远处谷中央有几间简陋的竹屋,屋顶盖着茅草,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,空气里隐约能闻到米粥熬得粘稠的香气。
耳边能听到药田边缘溪流流淌的哗哗声,还有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鸣叫,声音清脆婉转,整个山谷都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宁静,完全看不出外面那种你死我活的追杀气息。
林芸汐的脚步有些虚浮,每走一步,右臂的骨裂都牵扯着疼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,浸湿了额前的碎发,贴在苍白的脸上。
她咬着牙,一步步往前走,左手死死抱着无心,不敢有半分松懈,生怕稍微晃动就加重了他的伤势。
鞋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,带着青草的湿气,微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,让她保持着清醒。
敖青跟在她身后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,没有上前打扰,也没有远离。
他周身龙气收敛,只在脚下铺了一层淡青色的光幕,隔绝了泥土里的湿气,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,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他能感觉到整座山谷都笼罩在那股温和的自然法则里,任何外来的灵力波动都会被悄悄抚平,即使秩序神殿的追兵找来,也会被这层法则屏蔽气息,短时间内找不到这里。
走了大概百余步,穿过一片开着蓝色小花的静心草田,前面是一片打理得格外整齐的七叶灵芝田,棕褐色的泥土被翻得松软,每一株灵芝都长得饱满肥厚,伞盖上泛着光泽,浓郁的药香就是从这片药田里散发出来的。
田垄中间,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正弯着腰,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竹制锄头,慢慢清理着田垄里长出的杂草。
她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粗布衣裳,头发全白了,挽成一个发髻插着一根木质发簪,枯瘦的手上布满了老人斑,皱纹深得像是沟壑,刻满了岁月的痕迹。
锄头落在泥土上,发出轻轻的噗嗤声,每一下都精准地挖掉杂草的根,却不会伤到旁边灵芝的根系,动作缓慢却稳当。
林芸汐停下脚步,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衫,又调整了一下无心的姿势,刚要开口说话,老婆婆却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她慢慢直起佝偻的背,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,像是老旧的木头被搬动时发出的声音。
她慢慢转过身,抬起头,一双浑浊的眼睛,像是蒙了一层雾的老井,看不出情绪,却带着看透了世事沧桑的深邃。
老婆婆的目光先是扫过林芸汐苍白的脸,又往下移,落在她右臂不自然下垂的姿势上,最后转向一直跟在后面,周身气息警惕的敖青,最后,那道浑浊的目光落在了林芸汐怀里昏迷不醒的无心身上。
空气安静了下来,只有风吹过灵芝叶片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溪流的哗哗声,药香依旧浓郁,弥漫在四周。
林芸汐屏住了呼吸,心脏不由自主提了起来,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,也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,只要婆婆肯出手救无心,她什么都愿意给。
老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,枯瘦的手搭在锄头柄上,轻轻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悠长而无奈,带着早已见惯了风雨的疲惫。
“唉……又是麻烦上门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,她抬起锄头,往旁边竹屋方向指了指,那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青色玉石,玉石表面温润莹洁,泛着淡淡的柔光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
“把他放到那边的‘蕴灵玉床’上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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