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想到那个看上去有些怪异的天机先生,居然这么会哄孩子。”帕帕薇轻声说道,试着将谈话仅仅放在阿斯蒙和她之间。
“哦,是啊,真是出乎意料。”阿斯蒙的食指在杯壁上来回摩擦着,他心底满是不解,那个男人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在自己家里,这还是在炎莱知道自己是个杀人犯的情况下。
“安娜似乎很高兴多了这么个玩伴,看来暂时让他在家中借住这几天也好,毕竟也是我把这位客人从镇子上请来的。”帕帕薇靠在阿斯蒙肩头,听着丈夫稳健的心跳声,她倍感安心,“亲爱的阿蒙,你在担心什么?”
阿斯蒙愣了下,压低声音道:“我在恐慌,很剧烈的恐慌感,帕帕薇。”
“恐慌?
为什么?”
“我怕这会给我们招来灾祸,村子里多了这么个大名鼎鼎的人物,还住在我们家,别人会怎么看?
一旦真的找到了凶手,会不会给我们惹来麻烦?”阿斯蒙说着,揉了揉帕帕薇的头顶。
“你太多虑了,阿蒙,一切都会没事的,找出凶手后,大家自然会为高森讨一个公道。”帕帕薇享受着爱人的轻抚,嘴中嘟囔道。
但是阿斯蒙心底已经有了考量——他必须得把自己亲手埋下的凶器挖出来,然后处理掉这个多余的男人,他完全可以将这件凶案推在那个“不存在”的杀人凶手身上,没有人会怀疑他,毕竟是他们一家招待了这位侃天机的神算,是他们一家请他来查案的,没有人会怀疑到自己头上。
直到……另一个转折发生。
半夜,阿斯蒙从床上坐起身,本来他只是打算出去挖出自己的剑,但是阿斯蒙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儿已经不在了,本来应该沉睡着的帕帕薇已经不在了,然而床上还有些温暖,阿斯蒙立刻爬了起来,警惕的他看见客厅有人影走过,那个身影确实是自己的妻子没错,她甚至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家里。
帕帕薇在做什么?
这个念头瞬间让阿斯蒙的神经全部绷紧了,他飞快套了件外套,尾随在那个身影后头离开了家里,窗外的月光将所有的影子都撕扯得很长,拖在地上覆盖了一切,让夜色变得恍惚,也让阿斯蒙觉得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。
帕帕薇这个点还离开家里,她要去哪儿?
借着黑夜的掩护,阿斯蒙一路尾随着帕帕薇,直到帕帕薇进了酒馆的后门,这个发现让阿斯蒙浑身冰凉。
作为村里唯一一家酒馆,阿斯蒙再清楚不过,这里面那些地下交易了,而帕帕薇,自己当成天使、奉为唯一之人的帕帕薇,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丽妻子,在深夜到这里来,她会做些什么呢?
只是这个问题闯入脑海的瞬间,阿斯蒙就已经有了答案,一个令他几近崩溃的答案。
这不可能是真的,也不应该是真的。
为什么会这样?
阿斯蒙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脚步踉跄地回到家里的,他走进家门的一瞬间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:“看来你知道了些本来不该发生的事情。”
炎莱正坐在两人白天玩过的棋盘边,脸带笑意地晃着代表王后的那颗黑色棋子。
“你……你都知道?”
“当然,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,毕竟我可是在那种地方被人介绍给她的,她每次去镇子上都有相应的活计嘛,或许你是被瞒得最久的?”炎莱将皇后棋子放在棋盘上,挤掉了白色棋子的国王。
阿斯蒙感觉脚下有些发软:“怎、怎么可能,她、她……”
“她是你的皇后,但是也是别人的怀中甜心啊,年轻人。”
阿斯蒙冲上前去,猛地将炎莱从座位上拖了起来,将他举在半空中,声音却很轻柔地道:“你在瞎扯,帕帕薇不是那种人,她不会做那种事情。”
“在这种时候还会担心吵醒自己的女儿,你真的是个太过温柔的人啊,我开始后悔我的决定了。”炎莱没有开口,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,但是阿斯蒙却真实地听到了他的话在自己耳边响起。
“什、什么……”阿斯蒙瞬间感到手上一轻,炎莱从自己手上消失了,融入地上的黑暗,随即再次出现的时候,是从阿斯蒙影子中爬起来的。
“我不是人类,自然不会被人类的视线所束缚,也没有人类的威胁会对我有效果。”炎莱理了理自己的衣领,“那么我就先回去休息了,年轻人就是有活力,我的儿子大概也比你年轻几岁吧,但是跟你相比,一点都学不会理智啊。”
阿斯蒙怔怔地看着炎莱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他的脑海里已经混乱成一片了,一想到明天还要面对帕帕薇,阿斯蒙又感到心底一阵阵钻心的疼。
先把剑挖出来吧,无论如何自己都会需要它了。
不管是面对帕帕薇也好,还是面对这个名叫炎莱的非人。
清晨,太阳刚刚升起,家门口麻雀的叽喳叫喊声,就吵醒了躺在客厅里的阿斯蒙。
他感到自己头痛欲裂,浑身酸疼,昨晚……自己是做了一场梦吗?
梦到帕帕薇出去卖身,梦到那个炎莱是个怪物,不是人类……梦到自己把剑挖了出来?
阿斯蒙一惊,跑到他和帕帕薇屋子里的衣橱边,弯下腰在底下来回摸索着,他记得自己确实把剑藏在这里了,但是现在……
阿斯蒙手上没摸到任何东西,他疑惑地贴在地上,顺着缝隙往底下望去,柜子下方什么都没有,但地上的灰尘似乎有被挪动过的痕迹。
“你在找这个?
是把好剑呢。”随着这句话响起的,是长剑入鞘的铿锵之声,阿斯蒙回过头去,果然看到了炎莱疲倦而带着嘲讽的脸,那张阿斯蒙恨不得揍飞的脸。
“你看上去心神不宁,好好收着吧,好好让这把剑在你手上,绽放出你的光彩。”炎莱轻哼一声后,将剑丢在了阿斯蒙脚边,转身刚想走的他,仿佛只是脚下没站稳似的,身子往边上歪了歪,侧过了阿斯蒙刺来的一剑。
“就算我不受这些威胁,但我也会受伤,不过……没你们的程度糟糕而已。”炎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,留下阿斯蒙心神不宁地还维持着那个姿势,刺在空气中的一剑,此时看来多么可笑啊。
阿斯蒙将剑收回了柜子底下,重新坐回了客厅的椅子上。
他在等待帕帕薇回来的那一刻。
而帕帕薇进屋的那一刻,手上拿着刚刚买回来的新鲜蔬果,一袋子刚出炉的面包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,看到阿斯蒙的瞬间,她还笑了笑:“早安啊,阿蒙,今天你起得很早嘛。”
“帕帕薇,你先把东西放下,我有话说。”
“怎么了?
这么严肃的样子。”帕帕薇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,转身走过来,坐在了阿斯蒙身边,伸出手覆在阿斯蒙的手上。
阿斯蒙甩开了帕帕薇的手,说:“你昨晚有没有出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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