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懂事以来,我便知道,在宋家,我与爹爹毫无立足之地。
从爹爹时不时的说出的话,我知道,爹爹只是平常人家的孩子,根本给不了娘亲足够的家势依附,所以娘亲喜欢了一阵便不再喜欢了,许是因为我是男子,娘亲就连看我们一眼也不愿了。
懒
从爹爹每日期盼又失望的眼神,我知道,他想见她。
小院里有许多书,爹爹说那是他的嫁妆,等他想起来的时候,他便会教我认字,一笔一划的,但是又会突然将我推开,说“男子无才便是德”,拼了力气将我刚才写的字抢了过去,撕得粉碎,根本不管我已经吓得嚎啕大哭。
小院里只有一个老仆,爹爹哭泣的时候他便会走过来将我拉到一旁,摸摸我的脑袋,叹口气轻声说,“梦儿,别怪你爹爹,他只是想你娘了。”
开始我不明白,便会应了一句,“那为什么爹爹不去找娘呢?”
老仆恍恍惚惚的盯着前院,“梦儿,你不懂的,以后……以后莫要在你爹爹面前这样说了。”
我不懂,但是我依旧点点头,在我的世界里,除了爹爹,便是老仆的话最值得相信。
后来渐渐习惯了,我也不再惊吓于爹爹时不时的疯狂,也不会再那么没有形象的大哭,我想,我已经长大了,我得照顾我的爹爹。
虫
不过,那之后,我常常蹲在墙角,我知道娘亲就在一墙之外,那么近,只要走出去,爹爹便能找得到的,但是我不会说,我会听话,老仆说过,我不能在爹爹的面前这样说。
老仆在我六岁的时候离开的,他走的时候下着大雨,我有些害怕,但还是冲了上去问他为什么,我求他不要走,我说你要是走了,我跟爹爹该怎么办?
他支支吾吾,许久都没有回答我。
后来我知道了,老仆是嫁人去了,他本来早就可以走了,可是那个时候我还小,他一直心软没走。
可是后来他寻了一个妻主,他年纪本来就不小了,也不可能一直照顾我们,在宋家,我们本来就比仆人还低下,我应该感谢老仆愿意等到我长大了一点。
爹爹将我拉了回去,老仆走了,我与爹爹抱在一起大哭起来,爹爹哭得喘不过气来,我擦干眼泪,将爹爹扶起来坐在床上,又急忙烧了热水给爹爹擦脸。
想了想,我还是一咬牙跑了出去。
这并不是第一次出院子,却是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出院子,我是在前院的大堂见到娘亲的。
曾经远远见过几次,我知道哪个是宋家的主子,哪个就是我的娘亲,她却是第一次见我,显然有些惊讶。
我跪倒她的面前,我本不想哭的,但是眼泪根本止不住,我想我现在一定十分难看,因为娘亲眼里露出了嫌恶。
我叫她娘,我求她去见见爹爹,堂中一直没有人说话,安静得十分诡异,我这才来得及打量了一下周围,发现堂中还有一个女人。
她长得比娘亲还要俊朗,高大,笑起来看起来十分和蔼。
她盯着我,眼神复杂我看不明白,我一转头看到了娘亲眼里的不耐,开始的勇气全然消失不见了。
那个女人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将我拉了起来,她的手十分大,似乎有我的四个那么大,还带着些温度,暖暖的,我怔怔的看着她,不知所措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宋……宋泽梦。”
“几年多大了?”
“六岁。”
“会识字么?”
“爹爹教了些,”说完我才想起爹爹说过男子无才便是德,我心中一阵惊慌,刚抬起头,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,熏得我有些头晕,还未清醒过来,便听到一阵陌生的男声。
“犬儿不懂事,奴家这就带他下去,扰了戚老板雅兴。”
手腕被人一把抓起来,有些粗鲁,疼得我眼睛都泛得生疼,眼前一阵模糊,我支吾了两句,最后还是没说什么,心中的期盼也已经全然消失了。
我知道,娘亲这个词,对于我,已没了书中所说那般高大,高大,那般值得依赖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,那个并不是我娘亲,却给了我温暖的女人,她对我笑了笑,我顿时安心了许多。
后来发生了什么,我已经不记得了,只记得睁开眼的时候,已经在熟悉的小院,一转眼,便是爹爹蹒跚的身子,以及肿如杏桃的双眸。
脸上火辣辣的疼,我照了照镜子,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,那个时候还不明白,后来才知道,那是被人恨恨掌掴的结果。
小院不再是无人踏足的地方,但是来人却根本不是我与爹爹所期盼的,应该说不是爹爹所期盼的,我已经,没了任何期盼。
从以后的日子,我知道那个是娘亲的夫郎,是娘亲在我出生之后娶的夫郎。
而他身边那个打扮得十分漂亮的小公子,便是我的弟弟,当然,我不能那么叫他,我必须称呼他为宋公子,宋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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