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后方能拿枪的人都送上去!”
“送上去送死吗?
!
没有武器,没有补给,送上去有什么用?
!”
“那就不打了?
投降?
!”
“我没说投降!
我说的是——”
“够了!”
另一个声音插进来,沙哑、疲惫,带着一种被反复碾压后的麻木。
“你们吵了三个月了,吵出什么结果了吗?”
说话的是阿列克谢。
他拄着拐杖站在长桌中段,左腿还缠着绷带,白色的纱布从裤管里露出来。
他的脸色很差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和几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统帅判若两人。
他没有坐下——不是不想坐,是坐不下去。
而四位大公,尤苏波夫、谢列梅捷夫、纳雷什金、费奥多罗夫,坐在长桌的另一端,沉默着,没有参与这场争吵。
会议厅安静了一瞬,然后争吵又开始了。
阿列克谢没有再说话。
他垂下目光,看着桌面上那一道道被指甲划出的痕迹,手指在拐杖的木柄上慢慢收紧。
长桌的另一端,索菲亚推着阿廖沙的轮椅,安静地坐在角落里。
兄妹俩都穿着黑色的丧礼服,索菲亚的帽檐上垂着黑纱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。
阿廖沙的腿上盖着一条毯子,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。
他们的父亲彼得罗夫死了,因为尼古拉的殴打,外加长期暴饮暴食,身体肥胖,脑淤血而亡。
首都被轰炸,房屋损毁严重,首都防御部队损失严重,钱现在打仗,粮食缺,物资又缺,种种事件导致你德罗夫都已经死了一个月了,都来不及办葬礼。
阿廖沙和索菲亚兄妹俩也穿着黑色的葬礼服,已经一个月了。
此刻阿廖沙坐在轮椅上,目光越过那些争吵的人,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?
索菲亚的手搭在他肩上,隔着黑色的布料,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棱角。
她低下头,轻轻抚摸着哥哥的头。
争吵还在继续。
叶卡捷琳娜听着那些声音,像隔着一层水。
大臣们在说粮食,说能源,说弹药储备,说工厂的产能,说前线士兵的伤亡数字。
那些数字从一张嘴跳到另一张嘴,被加减乘除,被换算成“还能撑多久”。
三个月,有人说。
两个月,有人更正。
一个月,有人悲观地补充。
“殿下。”
波将金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他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叶卡捷琳娜抬起头,看向会议桌上那些还在争吵的人。
大臣们、将军们、议员们,一个个面红耳赤,唾沫横飞,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,互相撕咬着,却找不到出口。
她忽然觉得疲惫。
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恢复的疲惫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从内到外被掏空的疲惫。
她想起康斯坦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我累了。”
当时她觉得那是逃避,是软弱,是一个男人在责任面前可耻的退缩。
现在她有点明白了。
“诸位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会议厅里的人都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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