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壁是灰白色的,没有窗户,只有每隔几步一盏的煤油灯,在风里晃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们走过一扇门。
门是铁皮的,关得很严,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宪兵,没有标记,没有袖章,腰间别着手枪。
他们看到贝利亚,立正敬礼,然后侧身让开。
他们又走过一扇门。
同样是门口站着两个执勤的卫兵,他们看到贝利亚,立正敬礼,然后侧身让开。
门后面是个走廊,走廊里很安静。
只有贝利亚和叶若夫的脚步声,一下,又一下,像两颗在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。
一扇闸门矗立在那里,灰白色的,金属的,表面没有任何装饰,没有任何标记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冷光,不是煤油灯的昏黄,像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。
贝利亚在门前停下来。
他把手按在门旁的一个金属板上,那板子亮了一下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闸门缓缓打开。
贝利亚迈步走进去。
叶若夫跟在他身后。
这是一个病房。
但不是普通的病房。
墙壁是白色的,天花板是白色的,地板是白色的,连那些密密麻麻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导管和管线都是白色的。
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气味——消毒水、药膏、还有别的什么。
说不清是什么,但闻着让人心里发毛。
房间的正中央,是一张巨大的病床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床栏上挂着各种仪器和监测设备。
那些仪器的屏幕闪烁着绿光,发出细微的、有节奏的滴滴声。
从那些仪器上延伸出来的导管和管线,密密麻麻地连接在床上那个人的身上。
那个人被白布盖着。
白布从脖子一直盖到脚,把整个身体都遮住了,只露出一张脸。
病床上的那个人,像一具被拆散了又勉强拼回去的、还在喘气的尸体。
白布从脖子一直盖到脚,把那个身体遮住了。
四肢断了三个。
左臂的位置是空的,白布塌下去,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袖子。
右腿的位置也是空的,白布从膝盖以下就软软地垂着,像一面没有风的旗。
左腿还在,但扭曲的像被折断了又接上的树枝。
只剩下右手,从白布里伸出来,手背上有烧伤的疤痕,指甲是灰白色的,没有血色。
浑身大面积烧伤。
那些露在白布外面的皮肤,脖子、肩膀、右手——没有一块是完好的。
旧的疤痕叠着新的疤痕,新生的皮肤粉红皱巴,像被揉皱了的纸。
有些地方还在渗液,纱布贴着,胶布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。
导管从那些仪器上垂下来,扎进他的身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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