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斯坦丁第二个跟进去。
帕维尔第三个。
尼基塔站在洞口犹豫了大概两秒钟,看了看洞里面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又看了看身后那片灰蒙蒙的海,骂了一声,扛着机枪跟了进去。
队伍像一条长长的、蠕动的虫子,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海边的这个黑洞里。
洞里和外面是两个世界。
马灯和煤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了,橘黄色的火光在巨大的溶洞空间里显得渺小而无力,像几只掉进了墨水瓶里的萤火虫。
洞顶高得看不清,灯光照上去就被黑暗吞掉了,只有偶尔能感觉到头顶上有风吹过潮湿的、带着咸味的风。
脚下的路不好走。
全是湿滑的碎石和黏糊糊的泥浆,踩上去要么打滑,要么陷进去。
有人摔倒了,骂了一声,被后面的人拽起来,裤子膝盖上全是黑泥。
洞壁两侧长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菌类和苔藓,白惨惨的,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不健康的、骨头一样的颜色。
最折磨人的是气味。
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的时候,那股味道开始出现了。
一开始只是隐约觉得空气有点不对,呼吸的时候喉咙后面有一点点发苦。
再往前走几步,苦涩变成了腥臭,腥臭又变成了更浓烈的恶臭。
到了第二十分钟的时候,已经有人撑不住了。
一声干呕从队伍中间传出来,有人蹲了下去,一只手撑着洞壁,另一只手捂着嘴巴,干呕。
有个年轻的士兵直接吐了出来。
尼基塔把枪夹在腋下,一只手捂着口鼻,另一只手在面前拼命扇着,他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,五官挤在一起。
“呕——这什么味道?”
他一边说一边干呕,伸出那只没捂嘴的手,搭在帕维尔的肩膀上。
“帕维尔,你闻到了吗?
这太——呕——这什么鬼地方?”
帕维尔被他一压,肩膀沉了一下,他的脸色也不好看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你手拿开,全是汗。”
“我快臭死了,你还再关心你的制服。”
康斯坦丁走在最前面,和拉斐尔并肩。
拉斐尔忽然停了下来。
他举高手里的马灯,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晃了一下,照亮了头顶上一片嶙峋的、往下悬垂的钟乳石。
队伍也跟着停了。
前面的人停下来,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,有的人差点撞到前面人的背上。
拉斐尔把马灯挂在旁边一块突出的石笋上,然后找了一块比较高的、表面还算平坦的岩石,两步跨了上去,转过身,面朝着所有人。
“你们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吗?”
康斯坦丁抬头看了看头顶,估摸着说了一句:“我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按照刚才那段路的直线距离推算——差不多相当于从我们埋伏的山林到柯楚奇一号堡垒的距离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脑子里计算着什么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也就是说,我们现在在柯楚奇一号堡垒的地下。”
拉斐尔高兴地拍了拍手。
“没错!
我们现在就在柯楚奇一号堡垒的正下方!”
帕维尔的眼睛猛地睁大了,尼基塔捂着嘴的手从嘴上拿开了,嘴巴张着,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拉斐尔从岩石上跳下来,把马灯从石笋上取下来,举在身前,火光照亮了他的脸。
“当初修建柯楚奇一号堡垒的时候,工程兵在地底下发现了庞大的天然溶洞系统。
本来想把它填掉的,但太大了,填起来不划算,就干脆把它利用起来 在上面盖了排污系统,把整个堡垒的废水通过这个溶洞排到海里去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那条大家正在踩着的、湿滑的、臭气熏天的泥浆路。
“后来出了一件事。
我的一位老前辈,在这个堡垒里守了二十多年,他告诉我的,有一年,一个工程兵不小心从排污口的检修通道掉了下来,顺着这条溶洞里的暗河被冲走了。
堡垒派人下来搜了好几天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最后判定他被冲到更深的地下水系里去了,尸体都找不到了。
大家给他开了追悼会,遗像摆好,所有人都哭了,抚恤金都批下来了,就等着通知家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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