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那个人高出大半个头,低头看着他的时候,应急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中,只有那颗光头在灯下锃亮。
他伸出手,捏住了那个信使的下巴,把他的脸掰向自己,左右转了转,像是在检查一件送到跟前的货物。
他的手指在那个人的颧骨上按了一下,指甲掐进皮肤里,留下一个发白的印子。
信使没有躲,甚至没有眨眼。
“你们的头让你来干什么?”托雷斯松开手,退了一步。
信使活动了一下被捏过的下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像是在心里先默念了一遍才出口的。
“我们的指挥官拉斐尔少校让我来传话——他愿意谈判。
停火区已经在中层区域划定好了,随时可以派人过去。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。
他还是说了。
“你们的医疗部长,珂尔薇·南丁格尔,已经被我们抓住了。
不过请你们放心,我们的指挥官没有伤害她,也没有伤害她身边的医护人员。
她现在很安全。”
托雷斯的手动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很快,快到站在他旁边的赫尔曼都没有来得及拦。
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枪套的扣子上,拇指顶开了扣盖,手指握住了枪柄。
枪从枪套里抽出了大约一寸,黑色的金属在应急灯下亮了一下,像一只睁开了的、冰冷的眼睛。
房间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抽出一寸的手枪上。
没有人呼吸,没有人动,甚至连烟灰缸里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头都好像烧得慢了一些。
信使站在那里,手腕被绑着,左臂上缠着带血的绷带,脸上的灰和汗混在一起。
他看着托雷斯握枪的手,眼睛没有眨,也没有躲。
托雷斯的手停在枪柄上,握了大约三秒钟。
他的指节发白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,像几条埋在皮肤下面的、细小的蛇在拼命地往外钻。
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抿得嘴唇都看不见了,只看到上下两片皮肤紧紧地贴在一起,中间那一条缝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。
他的鼻孔翕动着,呼吸又重又急,像一匹跑了太久的路、被勒住了缰绳的马,从鼻孔里喷出来的气在应急灯的灯光中凝成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,在空气里消散得很快。
他把枪塞回了枪套。
扣子扣上了,啪的一声。
托雷斯转过身,背对着信使,面朝墙上那幅被图钉扎满了洞的军事地图。
他看着那些用红蓝铅笔标出来的线条和箭头,看了几秒钟,没有转头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的头——我们愿意谈判。
稍后会派谈判官过去。”
他把信使送走之后,房间里炸开了锅。
一旅副旅长第一个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椅脚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呀。
“教官,我去。
我当过参谋,跟对面打过交道——”
“你去不合适。”二旅的参谋长摇了摇头,把烟叼在嘴角,眯着一只眼睛,“你是作战部队的人,去了他们以为我们要耍花招。”
“那让谁去?”副旅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,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,拍得桌上的烟灰缸跳了起来,烟灰撒了一桌。
赫尔曼睁开眼睛,看了托雷斯一眼。
两个人对视了片刻。
托雷斯说:“我去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房间里的嘈杂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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