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换下来的士兵衣服怎么处理?”维罗妮卡问。
“不用处理。”米哈伊尔摇头,“人送走了,衣服还在不在不重要。
关键是那个换班的间隙——只有一两分钟,万一守卫提前来了,或者晚走了,我们在里面就会被堵住。”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会在那条走廊里。
如果守卫提前来了,我会拦住他们,问几句话,拖延一下。”
维罗妮卡看了米哈伊尔一眼。
米哈伊尔没有看她,他的目光落在康斯坦丁的脸上,在那张被胡茬和皱纹覆盖着的、疲惫的、但此刻异常平静的脸上停了很久。
他知道康斯坦丁说“问几句话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知道一个前任沙皇、一个在修道院苦修多年的隐修士、一个在这支部队里没有任何正式军衔的老兵,站在走廊里拦住几个换岗的士兵“问几句话”,如果出了差错,会是什么后果。
他没有说“陛下,太危险了”,也没有说“让我来”。
他知道康斯坦丁不需要这些话,他只需要一个回答。
“什么时候行动?”米哈伊尔问。
康斯坦丁想了想。
“今晚。
等谈判结果出来之后,拉斐尔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希斯顿人的反应上,对后方的看管会松一些。”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如果拉斐尔要和你们见面,你们就去。
不要让他起疑。
一切如常。”
“明白。”两个人同时说。
康斯坦丁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,摸到了那本福音书。
他没有拿出来,只是用手指在皮质封面上按了一下,像是按住了什么东西,让它不要跑。
“去吧。”康斯坦丁说。
米哈伊尔走到门口,拉开门,侧身出去了。
维罗妮卡跟在他后面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康斯坦丁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她转身出去了。
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,康斯坦丁站在那间没有人的、堆着几个落灰的纸箱和一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的小房间里,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越走越远,被走廊拐角吞掉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福音书,翻开。
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、干燥的沙沙声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页被他翻过无数遍的纸面上,落在那行已经被他的目光磨平了的字上。
他没有念出声,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
那行字从他眼睛里进去,经过喉咙,经过心脏,经过那根被他坐得冰凉的脊椎,落到了某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地方,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土里。
康斯坦丁合上书,把它放回口袋。
他走出房间,沿着走廊朝关押人质的方向走去。
路过站岗的士兵时,他朝他们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士兵们也朝他点了点头,不认识他,但知道他是一直跟在拉斐尔大人身边的那个戴防毒面具的高个子,不多问。
康斯坦丁在走廊拐角处站定,背靠着墙壁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锁着的铁门上,落在那扇门上方那扇不大的玻璃窗上。
透过玻璃窗,他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移动,能看到一袭冰蓝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偶尔闪过,像一条在深水中游动的、发着光的鱼。
他没有走过去。
他靠在墙上,像一块被人砌在这里的砖头,不起眼,但不可或缺。
他在等天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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