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巧娘被休后无处可去,只得暂居张婆子家中。
陈商闻讯大喜,欲娶巧娘为妻,谁知其父陈员外嫌巧娘是再嫁之身,坚决不允。
陈商与父亲大吵一架,竟气得旧病复发,不出月余便撒手人寰。
巧娘闻得噩耗,哭得昏死过去,醒来后看破红尘,到城外观音庵削发为尼。
再说蒋兴自休妻后,将全部心思放在生意上。
这年腊月,他往南京贩绸,住在秦淮河畔的来顺客栈。
这日清晨梳洗,忽见镜中自己鬓边生出数茎白发,想起昔日与巧娘恩爱光景,不觉怅然若失。
正出神间,听得隔壁传来女子哭声,其声哀切,令人心酸。
蒋兴唤来店小二询问,方知隔壁住着个苏州来的薛婆并她女儿珍珠。
那珍珠原已许配人家,谁知未婚夫暴病而亡,薛婆欲将女儿改配给个六旬富商为妾,珍珠不肯,因此啼哭。
蒋兴闻言想起自身遭遇,心生怜悯,取十两银子让小二送过去应急。
那薛婆得了银子,带着女儿过来叩谢。
蒋兴见那珍珠姑娘虽布衣荆钗,却生得眉目如画,更奇的是模样竟与巧娘有七分相似。
薛婆见蒋兴仪表堂堂,又这般慷慨,暗想:若得此人为婿,岂不强似那花甲富商?
便试探道:“官人可曾婚配?”蒋兴苦笑,将前事略说一二。
薛婆拍手道:“这真是天赐良缘!
小女虽不及官人前妻貌美,却做得一手好针线,性情最是温顺。”
蒋兴见珍珠低首垂泪的模样,忽然心软,暗道: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何必再计较前尘?”遂点头应允。
薛婆大喜,当即在客栈请了证婚人,简单办过喜事。
新婚之夜,珍珠从箱底取出一物,灯下宝光流转,竟是一件珍珠衫!
蒋兴大惊,细看正是当年他休妻时交还巧娘的那件。
追问之下,方知珍珠原是陈商的表妹,这珍珠衫本是陈家传家之宝,陈商死后,其母见物伤情,转赠珍珠作嫁妆。
蒋兴捧着珍珠衫,百感交集。
珍珠不知就里,柔声道:“夫君若不喜欢,妾身明日便当了去。”蒋兴长叹一声,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。
珍珠听罢泪如雨下:“妾身虽与表兄一同长大,却知他行事荒唐。
如今既嫁与夫君,生是蒋家人,死是蒋家鬼。”夫妻二人抱头痛哭,自此更加恩爱。
次年春,蒋兴携珍珠返回襄阳。
城中人见蒋兴新娶的娘子容貌酷似巧娘,皆称奇事。
这日夫妻二人往城外上坟,归途遇雨,躲进观音庵避雨。
小尼姑奉茶后退下,珍珠忽觉腹痛难忍,老尼姑便引她到禅房休息。
蒋兴在佛堂等候,忽见壁上题着一首诗:“曾因酒醉鞭名马,生怕情多累美人。
红尘看破皈依处,青灯古佛了残生。”墨迹犹新,落款竟是“巧娘”。
蒋兴正惊疑间,老尼姑踱步而出,合十道:“施主可识得题诗人?”蒋兴如实相告。
老尼叹道:“巧娘师父自入空门,日日诵经忏悔。
去年冬日她染了风寒,已然圆寂了。
临终前留书一封,嘱老尼交与施主。”蒋兴展信观看,但见字字血泪:“妾身一时糊涂,铸成大错,累得夫君伤心。
这些时日青灯古佛,方知当日情深。
愿来生再结夫妻,必当洁身自好……”
此时珍珠从禅房走出,见蒋兴泪流满面,忙问端的。
蒋兴将信递与她,珍珠看罢亦垂泪道:“姐姐既已悔过,夫君不必过于伤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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