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风雷引动,九天之上似有星辰呼应,无数肉眼难辨的微芒自苍穹垂落,汇聚于青霜剑尖!
剑身清光大炽,将周遭浓稠妖氛涤荡一空!
“妖孽,此乃人间!”裴琰双目陡睁,神光如电,声若龙吟九霄!
青霜剑引动煌煌天威,悍然斩向那污秽光柱!
青白剑光与污秽光柱于太乙池上空轰然对撞!
刹那间,天地失色,万籁俱寂!
唯见一道刺目欲盲的强光爆开,旋即化作席卷一切的毁灭风暴!
水榭亭台如纸糊般被撕碎、抛飞!
池水被排空,露出淤泥污浊的池底!
狂暴的冲击波将远处缠斗的众人与妖卒尽数掀飞!
强光渐敛,风暴稍息。
池中浊浪翻涌,缓缓回填。
半空中,裴琰以剑拄空,玄衣破碎,面色苍白如纸,唇角一缕鲜血蜿蜒。
下方池水剧烈翻腾,黑山君那庞大可怖的身躯竟已消失无踪,唯余半截断裂的巨角漂浮于浑浊水面,兀自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残余黑气,迅速被回流的池水吞没。
妖氛溃散,笼罩长安多日的厚重铅云,竟自裂开一道缝隙,清冷月光如天河倒泻,温柔地抚过劫后的大地。
池畔幸存的志士们挣扎起身,望见此景,无不热泪盈眶,朝着空中那道傲然挺立的玄衣身影,深深拜伏下去。
妖乱既平,长安渐复生气。
圣天子闻裴琰之功,数遣重臣,欲以高官厚禄相召。
琰皆婉拒,唯于月夜悄然入宫,秘谒天子,献上详述妖乱根源与防范之策的《镇邪疏》一卷,并奏请诛杀隐匿朝中的巨奸光禄卿李延。
疏入,天子震悚,依策而行,朝纲为之一肃。
事了拂衣,琰飘然远引,重归终南。
玄霄子早已候于云台之巅,见他归来,霜雪面容终露一丝浅淡笑意:“汝此行,不负青锋,不负本心。
归墟剑道,汝已登堂入奥。”遂解下腰间一枚青玉古佩,形制奇古,上镂云水回旋之纹,“此佩名‘归墟引’,乃本门信物。
持此佩,循东海极东星象指引,可寻归墟之门。
汝之道途,当在彼方浩渺之间。”
琰双手接过玉佩,温润微凉,其中似有瀚海潮音隐隐回荡。
师徒二人默立云海之畔,看脚下千山起伏如龙脊,万壑松风如天籁。
良久,玄霄子身影渐淡,如烟如雾,融入终古不散的云霭之中,唯余清音袅袅:“大道苍茫,剑心即灯塔。
吾去也,汝好自为之…”
此后经年,终南深处时见剑气冲霄,裂云穿空。
樵夫偶入人迹罕至之幽谷,或见峭壁之上,留有深逾尺许的凌厉剑痕,纵横交错,隐然构成一幅玄奥星图。
又或于晨曦微露之际,瞥见云海之上,有青衫客踏剑凌虚,倏忽东去,其速追光蹑影,直入沧海烟涛深处,杳然不知所踪。
唯余那枚青玉归墟佩的传说,与那柄曾涤荡妖氛、护佑人间的青霜剑名,在长安故老的夜话中,在江湖豪客的酒酣耳热之际,代代相传,历久弥新,化为浩渺星空下一道不灭的寒锋印记。
星移斗转,沧海几度扬尘。
昔日裴琰仗剑涤妖的惊世壮举,已凝成史册中几行墨迹,亦在长安市井的茶余饭后,渐渐褪色为缥缈的传说。
唯有终南山深处,那峭壁上风雨不蚀的凌厉剑痕,依旧沉默地昭示着一段真实过往。
东海之滨,渔村寂寂。
忽一日,飓风过境,骇浪如山。
有老渔夫伏于断崖下瑟瑟待毙,忽见墨黑云层被一道青白剑气豁然撕裂!
那剑光清冷凛冽,直贯入咆哮怒海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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