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界之广,不知其几万里也。
幽都玄渊,踞九幽之台,掌六域之兵,其威如狱,其势吞星,号令群魔,莫敢睥睨。
然岁月蚀骨,纵万载魔躯亦难敌天演之律,玄渊心知大限潜近,如冰河暗涌于渊薮。
膝下三子:长曰枭炎,盘踞血河焦土,性烈如焚,视苍生若刍狗;次曰溟夜,蛰伏寒冰绝狱,心机渊沉,擅以无形之网罗织生死;季曰穹明,独守荒芜裂谷,虽承魔血,眉宇间竟隐有悲悯流转,迥异于其兄。
玄渊欲传衣钵,然深忧魔界永堕嗜血杀伐之轮回,永夜无明。
乃召三子于森罗殿前,声如裂帛,震得殿角狰狞石兽亦似栗栗:“尔等各踞一域,养锐久矣。
今有一试:持吾所赐‘九幽符’,入血池幻境。
此境非虚,乃万古血战怨戾所凝,凶险绝伦。
其间种种,皆映尔等本心魔障,亦测驭下之能。
生者出,承吾位;亡者,则为魔域永弃之尘沙!”符箓幽光浮动,似有无数扭曲面孔欲挣脱而出,散逸噬魂蚀魄之阴寒。
枭炎狂笑攫之,血瞳炽燃若欲焚天;溟夜嘴角噙一丝冰冷笑意,五指如钩,符光没入其掌心寒雾;穹明垂首,默然纳符入怀,指尖竟有刹那微颤。
三魔各率精锐,踏入那血池翻腾、腥风扑面之巨漩。
穹明足方沾地,其裂谷部属所立之处,腥秽血沼遽然鼎沸如汤,无数枯白骨爪破沼而出,缠绕撕扯。
部属惊惶,阵脚顿乱。
穹明眸中清光一凝,沉声喝道:“裂谷之众,结‘磐石阵’!”其声不高,却似蕴定海之力。
魔兵闻令,如受神敕,盾牌相叩铮然成城,魔气流转成浑厚壁垒,骨爪撞之,立时化为齑粉。
穹明身立阵前,手中魔刃未出,仅凭威压已令血沼翻涌之势为之一滞。
彼时,一青面魔将炽魇趋前,低语:“主上,枭炎太子所部,似隐于前方血雾之后……”穹明抬首,血雾深处,果见影影绰绰赤甲攒动,枭炎麾下血河悍卒,正驱策数股狰狞血沼凶物,悄然向此方合围。
枭炎踞高耸血岩之上,遥望穹明阵势,狞笑如夜鸮:“吾弟,血池盛宴,兄先为汝备此开胃小肴!
观汝磐石,可承万钧之压否?”言毕,挥手处,麾下魔兵齐声咆哮,驱策愈发狂暴之凶物,如赤潮决堤,直扑穹明军阵。
磐石阵坚若玄铁,一时竟抗冲击。
然血沼凶物源源不绝,为枭炎部属秘法所激,凶性倍增,若狂涛拍岸。
穹明眼见己方魔气于凶兽撕咬下渐显黯淡,阵型微凹。
炽魇怒吼,臂上已添深可见骨之痕。
穹明眼中悲悯一闪而逝,旋即化为决然寒星。
蓦然长啸,声裂血云,身形竟于众目睽睽之下化一缕难觅幽影,倏忽间穿透层层凶兽狂潮,鬼魅般直抵枭炎立足血岩之下!
枭炎万未料其竟舍阵突袭,孤身犯险,血瞳猛缩。
穹明身形凝实,魔刃“裂魄”嗡鸣出鞘,刃锋所指,非枭炎咽喉,乃其身畔那引动凶兽狂性之“聚煞血幡”!
一道凝练至极之乌光撕裂血雾,直贯幡杆。
“竖子敢尔!”枭炎惊怒交迸,炎魔巨剑裹挟焚天烈焰轰然斩落,欲截乌光。
然穹明此击蓄势已久,疾逾惊霆。
但闻“嗤啦”裂帛锐响,聚煞血幡应声而碎,幡上哀嚎怨魂瞬如烟溃散。
正疯狂冲击军阵之凶物,若遭无形重锤,动作齐僵,凶焰骤减。
炽魇见状,狂吼如雷:“主上功成!
裂谷儿郎,杀!”磐石阵遽化锋矢,反卷而出,趁凶物呆滞刹那,魔兵刀斧齐落,血肉横飞如雨。
枭炎目睹心血魔幡毁,凶兽失控,部属阵脚亦乱,气得魔躯烈焰狂喷,七窍生烟,巨剑疯狂劈砍,徒然斩碎血雾残肢。
恨瞪血雾中沉静身影,怒叱“退!”,引残兵,遁入浓稠血雾深处。
穹明收刃,未令追击。
环顾周遭,血沼伏尸累累,己方亦有袍泽折损,躯体正缓缓沉入猩红泥沼。
默然俯身,拾一片染血赤甲残片——枭炎部属所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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