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彻骨,远超窗外风雪。
沈砚舟紧攥羊皮卷,指节发白。
朔州守将王涣,竟疑云中主官通敌?
证据直指张汝砺!
此图若为真,则云中虚实尽在敌手;若为伪,亦是挑拨离间之毒计。
他强压惊涛骇浪,匆匆将羊皮卷贴身藏好,清理血迹,悄然退出这弥漫血腥与阴谋的酒肆。
翌日,府衙晨议。
张汝砺神态自若,详询守城诸务,目光偶尔扫过沈砚舟,亦平静无波。
议毕,张汝砺忽道:“通判连日辛劳,面色不佳。
老夫新得滇南普洱,颇具安神之效,不妨移步后堂一品?”沈砚舟心头警铃大作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张公盛情,敢不从命?”
后堂茶烟袅袅,暗香浮动。
张汝砺亲执紫砂壶,琥珀色茶汤注入杯中,漾开圈圈涟漪。
他轻啜一口,似不经意问道:“昨夜西城似有喧嚣,通判可知何事?”沈砚舟端杯的手稳如磐石,目光坦然迎上:“风雪夜寒,或有鼠窃狗盗之辈滋事,已着衙役巡查,劳张公挂怀。” 张汝砺颔首微笑,眼底深处却如寒潭,深不可测。
恰在此时,惊天动地的战鼓声骤然撕裂长空!
金军前锋,已如黑压压的怒潮般涌至城下!
旌旗蔽日,铁甲映寒光,杀气直冲霄汉。
城防之战,惨烈更甚隆冬之寒。
金兵攻势如狂涛,云梯如林,钩索横飞,城上滚木礌石、沸油金汁倾泻而下,惨呼哀嚎不绝于耳。
沈砚舟亲冒矢石,往来督战,甲胄之上血痕斑驳,已分不清是敌是己。
张汝砺亦登上城楼,面色凝重,指挥若定。
然沈砚舟冷眼旁观,见其调遣兵马,常将精锐置于险地,而嫡系部曲则多守于内城安全之处,其心难测。
鏖战至第五日黄昏,残阳如血,城头尸骸枕藉。
一支金军敢死队竟借暮色掩护,以钩索攀上西北角危楼!
守军猝不及防,角楼眼看易手。
此楼若失,则全城防线危殆!
沈砚舟厉吼一声:“随我来!”率亲兵死士如猛虎般扑向缺口。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沈砚舟左冲右突,一柄长剑舞成寒光一片,连斩数名悍敌。
正激战间,忽觉身后恶风不善!
千钧一发之际,身旁一名老卒奋不顾身将他撞开!
只听“噗”一声闷响,一支冷箭深深贯入老卒胸膛!
“老黄!”沈砚舟目眦欲裂,扶住老卒颓然倒下的身躯。
老黄口涌鲜血,手指无力却固执地指向角楼上方阴暗处——那里,一个身影正迅速隐入垛口之后,虽惊鸿一瞥,沈砚舟已认出那正是张汝砺的心腹亲随!
寒意,比金人的刀锋更冷,瞬间冻彻心扉。
沈砚舟紧握老黄逐渐冰冷的手,胸中怒火与悲怆如岩浆翻涌。
他安置好老黄遗体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战场,捕捉到张汝砺的身影——他正立于内城马道入口处,看似督战,却有意无意地掌控着那道维系内外城联系的咽喉要道。
朔风怒号,卷起城头残破的旌旗,猎猎作响,仿佛为这场血色黄昏奏响悲怆的挽歌。
沈砚舟拭去剑锋血污,心中已然明了:这场守城血战,明面是抵御外寇,暗里,更是一场与潜藏毒蛇的生死之搏。
他必须揪住那转瞬即逝的契机,让蛇信无所遁形。
金军攻势稍歇,如退潮的凶兽暂时蛰伏于黑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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