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砚还要争辩,魏石已经抡起锤子砸碎了一块青石,把碎末拢进炼炉,又从怀里掏出几包早就备好的矿粉,照着比例往里掺。
方砚看着师父利落地生火、调色、加料,嘴巴张了又合,最后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帮着拉风箱。
那一夜,魏石的炉子里烧的根本不是什么玄玉,而是青石碎料加上各种矿物颜料调出来的假五色石。
魏石不愧是老匠人,火候颜色拿捏得极准,三天后出炉时,那假石头五色流转,光看表面竟然和真玄玉炼出来的一般无二!
魏石掂了掂成品,得意地哼起小调,方砚在旁边却越看越心慌——他偷偷摸了摸那假石,入手轻飘飘的,外头一层釉光像是镀上去的,稍微用力一捏,指尖竟能按出浅浅的印子来。
第一批验收的日子到了。
炽衡天官站在高台上,石匠们依次捧着成品上前。
有的炼得光润如镜,天官点点头;有的火候不足颜色暗淡,天官骂两句让回去重炼。
轮到魏石时,他双手托着那块五色斑斓的假石,面上堆笑:“天官大人,您看这成色!”炽衡天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晌,又凑近嗅了嗅,问:“这玉烧得透,颜色也匀,你怎么调的?”魏石陪笑:“小老儿祖上传的秘方,不敢外传。”天官点了点头:“成色不错,算你过了。”提笔在名册上画了个圈,把假石收入库中。
方砚在人群后面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他想冲上去说那石是假的,可看见师父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飘,又想起这十年来师父教他辨石、给他做饭、替他挡过村霸的拳头,那话便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低下头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脚下的尘土里。
此后两个月,魏石如法炮制,用碎青石混了各种矿粉,又炼出十几块假五色石,每次验收都顺利过关。
他把那三块真玄玉用油布裹好塞在工棚床底下,盘算着下山后卖个好价钱。
方砚每天闷头拉风箱,瘦了一圈,话更少了,有时候魏石叫他半天他才应一声。
魏石骂他丢了魂似的,但也没多想,只顾着自己的“好买卖”。
第三个月头上,天裂的窟窿越来越大了。
女娲掐指一算,五色石已经足够,便择了吉日开始补天。
那一日,三百座炼炉熄了火,所有成品五色石被运上天台顶。
女娲一身素衣,长发及踝,站在山巅祭坛上,手中托着那些五色石,一粒一粒朝天上的裂隙掷去。
头几粒真品掷上去,金光四射,裂缝肉眼可见地缩小了。
石匠们仰头看着,欢呼雷动。
可等到魏石那批假石掷上去时,异变陡生——五色石飞到半空,表面的釉光忽然碎裂,内里的青石渣扑簌簌往下掉,那块假石没等碰到天缝就炸成了粉末!
女娲蹙眉,又掷一块,又是一样,飞到半空就碎。
一连十几块,块块如此!
天裂不但没补上,反而因为假石碎屑堵住了真石的落点,裂缝“咔嚓”一声又扩大了半尺!
狂风从裂缝中灌下来,卷起山石树木,飞沙走石遮天蔽日。
女娲长袖一卷,把那漫天碎屑扫落山涧,沉声问:“这些废石是谁炼的?”炽衡天官吓得面如土色,翻出名册一查,顿时浑身发抖:“回……回娘娘,是魏石。”女娲目光如电,朝石匠群中一扫。
魏石“扑通”跪倒,浑身抖得像筛糠,嘴里连喊“娘娘饶命”。
女娲走下祭坛,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了看他怀中滚落出来的那块还没来得及交上去的假石,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惨白的方砚,叹了口气:“你以凡石充玄玉,欺天瞒神,可知道你这一贪,让天裂又大了一分,底下多少生灵要遭殃?”魏石磕头如捣蒜,额头磕出血来:“小老儿鬼迷心窍!
小老儿愿意赔!
求娘娘再给一次机会!”
女娲沉默良久,问炽衡:“库中可还有真玄玉?”炽衡摇头:“第一批分完了,昆仑那边采玉的队伍遇到山崩,至少三个月后才能送新玉来。”女娲又看向魏石:“你用了三块真玄玉,那三块如今何在?”魏石哭着从床底翻出那三块油布裹着的玄玉,双手捧到女娲面前。
女娲接过三块玉,摩挲片刻,忽然将它们合在一起,玉料在她掌中缓缓融化,重新塑成一块足有磨盘大的玉坯。
女娲说:“一块玄玉炼一颗五色石,需要四十九天。
三块炼三颗,少说要五个月。
天裂等不了五个月。
如今只有一个法子——三块合一,炼成一块‘镇天玄璧’,只需二十一天。
但此法凶险,需有人日夜守着炉火,滴血为引,稍有差错,前功尽弃。
魏石,你敢不敢接?”
魏石涕泪横流,磕头道:“敢!
小老儿就是把自己烧了,也一定炼出来!”女娲看了他一眼,又转头看向方砚:“你过来。”方砚战战兢兢走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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