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若想要财运,这里有个布商,生意做垮了正愁没钱还债,你花五两银子买他的财运来,你那杂货铺至少能旺五年。”
赵文清听得心惊肉跳:“道长,这……这不是损人利己么?”道士嘿嘿一笑道:“说损人也算不上,他们横竖也用不上了,你不买他们也废了。
与其白白浪费,不如物尽其用,这不叫损人利己,这叫废物利用。”赵文清犹豫了半天,到底没忍住财运的诱惑,花了五两银子买了那个破产布商的财运。
回到家中,他铺子的生意果然更旺了,不但日常买卖红火,还陆续接到几笔大宗的粮油订单,半年工夫便赚了近百两银子。
此后赵文清便上了瘾,隔三差五去找那道士买运。
今天买个落第秀才的文运,明天买个老寡妇的子孙运,后天买个病秧子的寿运,林林总总花出去好几十两银子。
他铺子的生意滚雪球一般越做越大,不到两年时间,赵文清就从一个小杂货铺掌柜变成了阊门外数得着的富户,家里换了新宅,雇了伙计,连儿子都送去县学读书了。
刘氏见丈夫时来运转,高兴得见人便夸,可不知怎的,赵文清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。
事情是从第三年开始起变化的。
头一件怪事是赵文清的身体。
他从前虽然运气差,但身子骨一直还算结实,一年到头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。
可自从买了那些运之后,他先是莫名其妙地开始掉头发,每天早晨醒来枕头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。
接着是牙龈出血,吃饭时稍硬些的东西都不敢咬。
再后来浑身骨节隐隐作痛,尤其是阴天下雨的时候,关节像有针在扎一般。
赵文清请了郎中来瞧,郎中说他是气血两亏,开了些补药,可吃了几十帖也不见好。
第二件怪事是他的脾气。
赵文清从前是个出了名的好性子,对人客客气气,从不会高声说话。
可这两年他越来越急躁,动辄便对伙计发火,对刘氏也没了耐心,连对儿子都常常呵斥打骂。
有一回他儿子背书背错了一个字,他竟抡起戒尺把孩子的屁股打出了血印子。
刘氏哭着拦他,他一甩手将刘氏推了个趔趄,过后又懊悔不迭,可到了下一次火气上来,又全然控制不住。
第三件怪事最让人发毛——赵文清夜里开始做噩梦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市集上,四周都是些面色青灰的人,那些人互相买卖着什么东西,仔细一看,他们手里拿着的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物件——有的是一缕头发,有的是一截指骨,有的是一团半透明的雾气。
那些青灰面孔的人朝他涌来,七嘴八舌地说:“买了我的运,就得拿东西来换!
你拿什么换?”赵文清在梦中拼命跑,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怎么也迈不动步子。
到了第四年上,赵文清彻底垮了。
他满头白发脱了大半,牙齿松动了三颗,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走路都要扶着墙。
铺子的生意虽然还在赚钱,可他已经没心思管了,全交给了伙计打理。
刘氏急得四处求医问药,可没有一个郎中能说出他得的什么病,都说“脉象上没什么大碍,可这人就是不行了”。
这一日,赵文清自己觉得撑不住了,把刘氏和儿子叫到床前,含着泪将这些年买卖运气的事全说了。
刘氏听完惊得说不出话来,儿子更是吓得脸色煞白。
赵文清道:“我怕是活不了几天了,我买的那些运,把别人的命数拿来用,如今它们都来讨债了。
你们替我寻一寻那个卖运的道士,把钱还给他,把那些运退回去,或许还来得及。”
刘氏四处打听了半个多月,终于在虎丘山下一间破旧的土地庙里找到了那道士。
道士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,听了刘氏的来意,却摇头道:“你丈夫买了就是买了,退不回来了。
他当初买运的时候,我跟他说过——运是可以买卖,但每样运的背后都连着命数。
你把别人的运拿走了,别人的命数就落到你身上了。
你丈夫如今一身病痛,那全是买来的。
我当年也提醒过他,问他要不要紧,他自己说不要紧的。”刘氏跪在道士面前痛哭哀求,道士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来:“这样罢,你拿这道符回去烧了,兑水给你丈夫喝下。
但你要告诉他,喝了之后,那些买来的运便会一件一件地离开他,他这些年的财运、官运、寿运全都会消散干净,他会变回从前那个运气极差、一贫如洗的赵文清。
他要做好这个准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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