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嘉靖年间,苏州府吴县有一落魄书生姓顾名贞,字守诚。
此人祖上本是吴县望族,祖父顾老爷子做过一任知府,到了父亲顾明远这一辈,家道便已中落。
顾明远酷爱收藏古玩字画,将祖上留下的银钱都换了满屋子的瓶瓶罐罐。
顾贞自幼耳濡目染,也学会了鉴赏金石书画,只是这东西当饭吃不得,当衣穿不得。
父亲过世后,顾贞守着满屋子古董,却连锅都揭不开。
他考了三次乡试,回回落第,后来索性绝了仕途之念,靠着替人鉴定古物混口饭吃,日子过得穷困潦倒。
顾贞家住在吴县城西一条窄巷子里,是一间两进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,却被他父亲种满了桃树,每到春天满院桃花烂漫,倒也清雅。
可惜这花好看不能饱腹,桃花开得再盛,锅里没米也是白搭。
顾贞有个未婚妻姓杜,名唤月娘,是城南杜家绸缎庄的千金。
这门亲事是顾老爷子生前定下的,杜家见顾家败落,便起了悔婚之心。
杜月娘倒是个重情义的女子,暗地里常托丫鬟给顾贞送些银钱吃食,这才让顾贞勉强撑到了今日。
这一年开春,顾贞正在院中修剪桃枝,忽然来了一人,自称姓钟,是从京师来的客商,听说顾家藏有一方唐代的古砚,愿出高价收购。
顾贞领他进屋,将那方祖传的澄泥蟾蜍砚取出来。
钟姓客商翻来覆去看了半晌,忽然面露失望之色:这砚台虽是唐代的,但品相一般,且砚底有一道裂纹,不值几个钱。
顾贞原本指望卖些银子度日,听他这样说,犹如一盆冷水浇头。
那客商见他失望,又笑道:不过听闻顾公子家中还有一件宝贝——一支据说是宋代宣和年间内府流出的判官笔,不知是真是假?
顾贞一愣:判官笔?
我从未听说过家中有这么件东西。
客商道:那是你父亲生前与一位古董商提起过的,说那笔杆是用阴山老竹制成的,笔头是狼毫,笔管中空,藏着秘密。
你若能找到,我愿出三百两银子。
顾贞送走客商,心中疑惑顿起。
他翻遍了父亲的遗物,终于在书房的夹墙暗格中找到一个狭长的檀木匣子。
匣子上刻着宣和御制四个字,打开一看,里面果然躺着一支笔。
笔杆呈深褐色,触手冰凉,确实像是阴山老竹的质地,笔头已经干硬,散着淡淡的陈墨气息。
笔管比寻常的毛笔粗一些,隐隐能感觉到中空的重量。
顾贞试着转动笔杆,果然在笔尾处摸到了一道极细的旋纹,轻轻一旋,笔管竟从中裂开,里面滚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。
展开丝帛,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行蝇头小楷,首行赫然是阴曹地府判官笔录·凡例十八条,后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判官笔的用法——原来这支笔传说能写阴阳两界的判词,以笔沾朱砂在黄纸上书写,可将阳寿未尽之人写进阴司册籍,或将命不该绝之人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勾去。
丝帛末尾附着一句警告:判官笔乃阴司禁物,阳人妄用,必遭天谴。
用一次折阳寿三年,三次以上,性命不保。
顾贞看得心惊肉跳,连忙将丝帛卷好放回笔管中,又将笔重新装进檀木匣。
他犹豫了整整一夜,最终还是将匣子锁进了柜中。
第二天,那钟姓客商又来了,追问判官笔的事。
顾贞支吾说没找到,客商临走时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让顾贞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过了几日,杜月娘的丫鬟翠儿忽然匆匆跑来,满脸泪痕:顾公子,不好了!
我家小姐被老爷关起来了!
老爷要把她许配给城西开当铺的王胖子,小姐不从,老爷说若她再不答应,就要把她送到乡下的庵堂里去。
顾贞闻言如遭雷击,他当然知道杜家老爷一直看不上他,可没想到会如此决绝。
他捏着拳头在院中来回走了许久,忽然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了那个锁着檀木匣的柜子上。
当夜顾贞取出判官笔,又找了一叠黄纸,碾了朱砂,提笔在黄纸上写下了杜月娘三个字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